黎初念耳边嗡了一下。
原来人真能在这一秒里,连冷都忘了,只剩下一股火,从胃里直接烧到天灵盖。
她看着地上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一路憋着的那点难受和犹豫,像被谁抡起拖鞋抽了个清醒。
救命。
提款机。
未婚夫有钱。
这一套词从他嘴里滚出来,比桌上这群人笑出声还恶心。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平,平得像刀刃贴在桌面上往前推:“我来,是看你值不值得救。”
黎建国愣了下。
下一秒,她抬手,把刚放在桌上的钱袋往外推了半寸。
只半寸。
却像一条线,干脆利落地把她和黎建国划开了。
“不是来替你继续卖我。”
地下室静了一瞬。
那几声看戏似的笑,停住了。
黎建国脸上的泪意僵住,张着嘴,像一下没听懂,又像听懂了,脸皮被人当场撕下来踩。
“念念,你、你说什么呢?”
他眼神乱飘,慌得厉害,“爸这不是没办法吗?爸就你一个女儿,你不救我谁救我?那靳医生不是都跟你求婚了吗?一家人了,帮一把怎么了?你这么大的人了,别还拿以前那些小事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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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黎初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没半点暖意。
“你赌债滚成高利贷,是小事。你躲债躲到卖女儿信息,是小事。你今天看见我第一句不是问我有没有被人盯上,不是问我一个人来的路上怕不怕,是让我去找靳宴辞掏钱。”
她盯着他,字一个一个往外落,“黎建国,你可真会当爹。”
黎建国被她说得脸色发青,嘴唇抖了抖,竟还梗着脖子:“我这不是为了活命吗!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
“我当然要计较。”
黎初念声音不高,尾音却发硬,“你命悬一线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我不计较,难道给你鼓掌?”
桌边一个打手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另一个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收敛,可眼里的戏谑更重了。
平头男人看着这一幕,夹着烟的手轻轻一顿,眼神明显变了。
他原本大概也当她是个会哭会求、被亲爹拿捏惯了的软柿子。眼下这颗柿子没烂,反倒带刺。
“有点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黎小姐脾气挺硬。”
“你们把我叫来,不就是想看看我能硬到哪一步。”
黎初念终于拉开椅子坐下。
她坐得不快,动作却稳。膝盖并拢,背挺着,黑西装滑落一点,露出礼服勾出的纤细腰线和一截细白锁骨。她脸白得近乎没血色,偏偏眼神不躲,像是整个人都在说:你们想看笑话,可以,看完得给票钱。
“现在看见了。”
她望向平头男人,“钱在这儿,人也在这儿。你不接钱,非要聊家事,那就聊明白。你们今晚找我,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试我底。”
平头男人敲了敲桌面,烟灰簌簌落下。
“都要。”
他说,“钱得要,人也得认。你爸这账,可不是你带个五十万来,就能让他拍拍屁股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