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坐进出租车后排时,手心还在冒汗。
她身上那条黑色礼服没法凭空变成战袍,只能靠靳宴辞那件黑西装救场。宽大的西装罩下来,把她纤细的腰线和半截腿线都压住了,倒把那股刚从江边下来、还带着求婚余温的狼狈遮去不少。她把长发拢到脑后,低头拆了耳环,塞进手包最里层,又把无名指上的银杏叶戒指往掌心里一扣。
戒指边缘硌着皮肤,凉得扎人。
她盯了两秒,到底没摘。
“真行。”
她靠进椅背,低低骂自己,“都要去闯催债局了,还舍不得摘戒指。恋爱脑工伤现场是吧。”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
“到城南旧街外环,别停。到了拍前挡风玻璃。”
黎初念眼皮一跳,拇指悬在屏幕上,没立刻回。
对方要的不是照片,是确认她真一个人坐在车里。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深城夜里的高架灯光拖成一条线,像有人把城市拉成了急诊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人身上灌焦虑。
手包搁在腿上,沉得要命。
里面压着从靳宴辞车里拿出来的黑色信封,厚厚一摞,足足五十万。旁边是备用手机、录音笔,还有她那台主手机。钱很实在,压得她膝盖发麻。她忽然觉得这个标题都不用人写了,钱袋子自己就在冷笑。
五十万,买不回一个爹。
连个清净都买不回。
她抿了抿唇,举起主手机,对着前挡风玻璃拍了一张。照片里只有模糊路灯、出租车前方的车流,还有玻璃上自己一闪而过的脸。
发过去以后,对方没秒回。
越不回,越像在看监控。
黎初念把手机按在腿上,心口一点点收紧。
“别慌。”
她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像无头苍蝇。你可是盛星公关,不是盛星惊弓之鸟。”
这句鼓劲没什么疗效。
甚至有点像给自己上坟时顺手念的企业文化。
她拉开手包,摸出一支细长的录音笔,按开,塞进西装内袋。又把备用手机关了提示音,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只留开机状态。西装内衬有一处缝得略松的口袋,她指尖探进去,把备用机往里压紧。
“你给我争点气。”
她对着那部小手机低声嘀咕,“别暴露,别关机,苟住就算立功。”
主手机又震。
“前面路口右拐,过天桥,绕旧货市场一圈。”
黎初念看完,后槽牙磨了磨。
这帮人试探带不带尾巴,试得比甲方改稿还勤快。改稿顶多改到凌晨两点,这帮人主打一个活人当导航,半小时给你重置八次路线。
出租车拐了弯,窗外灯光慢慢暗下去。
高楼退远了,街边的铺面也旧了。雨后地面没干,路边积着黑水,广告牌一块亮一块灭,风从半开的巷口钻进来,卷着潮气和油烟味,贴在车窗上。
黎初念把西装领口往上提了提,挡住半张脸。
又一条消息进来。
“把戒指摘了。拍照。”
她瞳孔微缩,低头盯住左手。
对方连这个都看到了。
江边,车里,还是刚才哪一个路口,被看见的?
她背上窜起一层凉意,随即火也上来了。
“你们是催债,还是兼职情感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