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滑出江边辅路时,黎初念一直没说话。
她侧靠在副驾里,黑色礼服裹着纤细的身段,肩上那件靳宴辞的黑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长发散下来,几缕贴在她发白的脸侧。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窗外掠过的路灯反复照亮,亮一下,冷一下,像在提醒她,今晚这出人生大戏切题切得有多快。
三分钟前她刚答应求婚。
三分钟后她就被迫进入“救赌鬼爹紧急会议”
。
老天爷这排期,主打一个丧心病狂。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黑衬衫衬得他肩背利落,侧脸线条在暗光里绷得发沉。他没开车载音乐,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微声响。
安静得过头。
黎初念盯着前方模糊的车流,忽然开口:“先送我回半夏。”
靳宴辞侧过脸看她一眼。
“换鞋。”
她抬了抬还光着的脚,语气尽量平,“我总不能穿成这样去跟催债的对接。真要谈崩了,跑都跑不起来。”
靳宴辞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脚踝上,停了两秒,才道:“回去以后先上楼,电话来了再说。”
“嗯。”
黎初念答得快,像个配合治疗的优秀病号。
太快了。
快得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奥斯卡提名。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一排一排倒退的夜灯,心里却像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刚答应过他,一起扛,不许再一个人跑。”
另一个说:“你也刚听见,对面知道他平过旧账。黎建国那条烂命拴在你身上,靳宴辞再掺进来,事情只会越滚越大。”
她闭了闭眼。
胃里像压着一块冰。
她不是不想信他,是太知道这类烂局沾上以后会有多恶心。她在盛星这些年,见过太多本来干干净净的人,被脏事拖进泥里,最后连鞋底都洗不回来。
靳宴辞是医生,是靳家的人,是乾宁七诊室刚恢复原岗的副主任。
他该坐在光亮的诊室里,不该被她家的旧债拖去见耗子和棍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黎初念心口就抽了一下,抽得她有点烦。
她都戴戒指了,怎么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别连累他”
。
这破习惯真是祖传顽疾。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陌生号码的新消息弹出来,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下那点疲色照得分明。
“只给一小时。别报警,别带人。多一个人知道,先废黎建国一只手。”
后头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黎建国歪在椅子上,右手被人拽着按在桌沿,旁边一把老虎钳半开着,像随时会咬下去。
黎初念指尖骤然发冷。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咔”
地一响。
甜意和寒意在胸口猛地撞上,刚才那句“我愿意”
还热着,这条消息就像兜头泼下来一桶冰水。
她把手机攥紧,呼吸都绷住了。
靳宴辞察觉到不对,伸手过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