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答:“能讲原则,不能拿具体病患经历做戏。”
“病例细节换个代号呢?”
“还是病患。”
“隐去姓名呢?”
“还是病患。”
“家属授权呢?”
“授权不等于可消费。”
灰长衫老人钢笔停住了。
长青短发女人原本抱臂站在一边,这会儿也缓缓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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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唐装老人抬头盯着她,眼里那层慢悠悠的钝感淡了些:“那你今天打算怎么让观众听懂?你们做传播的,不都爱把东西磨圆了再端出来?”
黎初念想起前天自己把那几盒真假药材摆上最亮的位置,指尖不由收紧。
“磨圆了,观众只会觉得又在演。”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展示台,“所以今天第一镜,不是人,是药材样本。先让大家看到差异,再让专业的人解释差异意味着什么。看不懂专业词,至少能先看懂什么叫不一样。”
藏青中山装老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压得更低:“把那种东西直接摆上台,不怕引起恐慌?”
“怕。”
黎初念说。
老人像是终于抓住她的错处:“既然怕——”
“怕也得摆。”
黎初念打断他,声音不大,字却咬得清,“藏着掖着,才叫恐慌。把东西放上去,让人看,让人问,让人追着问,这才有后面重建信任的资格。”
后台安静得能听见导播台那边机器轻微的散热声。
长青那边有人换了个站姿,皮鞋摩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灰长衫老人把流程合上,抬眸望住她:“你这话听起来像做品牌。”
“本来就是在给行业还账。”
黎初念说。
这回,连一直看热闹的长青深灰西装高层都抬起了眼。
藏青中山装老人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她,继续往下问:“行业还账?你一个公关人,拿什么还?靠一场直播,还是靠几句漂亮话?”
这话扎得直,像把“你算什么”
四个字拆开了,一点点钉过来。
黎初念心口收了一下,面上却笑了。
那笑不软,甚至带了点锋。
“老师,我今天不是来替中医说教。”
她看着桌前一排人,背后正对着那块还没亮红灯的直播倒计时大屏,“我是来替失去信任的行业还账。”
长桌边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她没停,顺着往下说:“我不配代替中医发言,也不敢站在专业前面装内行。可这几年市面上有多少人拿‘养生’两个字做壳,卖焦虑,卖概念,卖半懂不懂的希望,最后砸的却是整个行业的招牌。观众不信,不是因为他们不懂中医,是因为太多人先把真话兑了水。”
她说到这,喉咙有点发紧,脑子里却忽然清了。
靳鹤年的题、长青的烂账、直播间里还没进场的观众、她自己这些天啃下来的每一版方案,像一股绳猛地拧到了一起。
“今天这一场,不是让大家看我们多会讲。”
她说,“是让大家看,我们敢不敢把最不好看的部分先摊开。”
盛星几个同事站在后面,个个屏住呼吸。
有人在心里狂喊“卧槽黎总好帅”
,脸上却一个比一个装得庄重,生怕笑错场。
米白唐装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若观众问急了,追着要你们给一句‘以后绝不出问题’,你怎么接?”
“不给保证。”
黎初念答得快,“流程能改,标准能立,抽检能做,责任能追。真有人敢拍着胸口说绝不出问题,那才该警惕。”
灰长衫老人盯着她半晌,忽然把钢笔帽扣上。
“你倒不爱说满话。”
“因为满话最容易翻车。”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网友都比我会抓包。”
这句带了点轻巧,盛星那边有人没憋住,肩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