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前两天,直播彩排现场的灯比办公室还毒。
长桌、补光灯、提词屏、三机位试拍,全挤在一间临时搭出来的演示厅里。白色背景板上挂着“寻根·真药”
四个字,字不花,黑得利落,像直接拿刀刻上去的。
黎初念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加班社畜味的八宝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收腰西装裙,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腰线勒得细,裙摆刚过膝,露出一截笔直小腿。长发盘起,耳边别了个黑色小夹子,整个人像一支削到发亮的钢笔,脸色不算红润,眼下却压得住,显然这两天没少被人按头吃饭睡觉。
可惜现场没人有心情欣赏她的美貌暴击。
“黎总监,你终于来了。”
执行导演抱着流程板,一脸生无可恋,“长青那边刚又改口,说现场问答必须加,而且要放在中段,不是结尾兜底。”
“中段?”
旁边盛星的同事差点把耳麦捏碎,“他们这是怕死得不够快,非要在高速上开车门?”
另一个内容组女生穿着浅蓝衬衫和阔腿裤,头发扎成丸子,急得原地转圈:“中段插问答,整场节奏就断了。嘉宾一旦被带偏,后面真药标准、源头查验、临床回接,全会乱套。”
“乱套还是轻的。”
长青那边一个四十出头的高层站在展示台旁,深灰西装一丝不苟,眉心压得紧,“我们要的是专业感,不是事故感。加问答,是为了留出缓冲。”
黎初念把电脑放到导播台上,抬眼看他:“缓冲谁?”
那高层顿了顿:“缓冲舆论。观众情绪上来了,必须有地方泄。”
“问答不是泄洪口。”
黎初念低头翻流程,“你们把它塞在中段,观众不会觉得透明,只会觉得你们心虚。”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对啊,正常人一看就知道是预设的。到时候弹幕清一色‘又开始演了’。”
长青另一位高层是个短发女人,穿米色套装,口红压得很正,抱臂站在一边,冷冷道:“那也总比你们全程控场强。黎总监,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句一出,现场空气立刻拧了。
盛星几个同事齐刷刷抬头,眼神里都写着:来了,经典甲方试探,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想夺遥控器。
黎初念却没急,只把第一页流程往桌上一摊。
“独角戏?”
她笑了下,“我要真想唱独角戏,今天就不会让长青坐主叙事位。”
短发女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给过你们体面。”
黎初念抬手点着纸页,“源头查验,长青讲。流通追问,长青答。我们把乾宁和专家位置往后放,本来就是给你们先开口的权利。你们现在又要把中段问答塞进来,不是为了透明,是怕自己一个口误,整场没人替你们兜。”
长青那位深灰西装的高层脸色沉了沉:“你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做直播还想听善意谎言?”
黎初念把文件一合,“那不如改成录播,再上点柔光滤镜,顺便配个古琴BGM,效果更养生。”
现场有个小助理没憋住,“噗”
地笑了一声,笑完又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线材。
短发女人看着她,语气更冷:“黎总监,我们不是来听你讽刺的。眼下最大的风险,是那些假药材样本一上镜,舆论直接炸。我的建议是,把样本撤掉,改成图文说明。”
“对。”
立刻有人跟上,“镜头拍到那批货,太刺眼了。观众不会先听解释,只会先截图传播。”
“撤掉吧。”
另一人也劝,“我们可以口头讲,不一定非得实物上台。”
“是啊,图卡也行,至少稳。”
“稳个屁。”
盛星一个男同事低声吐槽,“图卡一出,全网都得骂PPT打假。”
一时间,彩排厅像开了二倍速。有人盯着流程吵节点,有人围着展示台争镜头,有人开始研究把问答塞到哪里能死得体面一点。
黎初念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看着台上那几组已经拆开的药材样本,视线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