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中山装的老专家抿了口茶,开口时语气里有点不客气的直:“你今日把我们叫来,不会只为了让我们夸一句名字起得好。”
靳鹤年看着他,眼神沉着,没绕弯子。
“自然不是。”
“那你想听什么?”
“不是听。”
靳鹤年说,“是请几位到场,替乾宁看一看。”
米白唐装的老人哼笑:“看什么?看年轻人会不会说漂亮话?”
“看她讲的,是不是中医。”
一句话落下来,书房更静了。
钟明站在一旁,只觉得这话听着公允,细想却比支票和驱离都狠。
支票砸人,是外行人的粗法子。
如今这招,才真是老爷子的路数。
你不是要凭专业接题么。
那就把最懂规矩的人请来,把问号一个个摆在台下。你若接得住,是你的本事。你若接不住,也没人能说这局不体面。
灰长衫老人把流程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问:“她是做公关的?”
钟明眼皮微微一动。
靳鹤年没遮掩:“是。”
“那她比旁人更会说。”
“会说不是坏事。”
靳鹤年声音平稳,“怕的是只会说。”
米白唐装老人端起茶盏,看着杯里晃开的茶色,慢悠悠接了一句:“现在外头做传播的,最爱拿‘国潮’‘传承’‘非遗’这一套刷壳。换个滤镜,配段古琴,恨不得把药柜拍成仙宫。真问到药材产地、真伪鉴别、炮制差异,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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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中山装的老专家敲了敲桌面:“还有伦理边界。病患能不能被讲,怎么讲,讲到什么份上。口口声声说科普,踩过线就是踩过线。中医如今已经够被误读了,再添几把火,后头的人收都收不住。”
“所以才要看。”
靳鹤年抬手,把一份现场环节表推过去,“我不拦她做,我要看她能不能扛住真正的同行问。”
钟明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句话落得平平,没半点火气,杀伤却全在里头。
真正的同行问。
不是项目会上那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词,不是媒体老师提前套好的问答卡,也不是甲方群里转三轮还能修成圆话的安全题。
是真问。
问边界,问标准,问底线。
问到台上的人没法拿热搜词糊弄过去。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淡了几分。
这不是叫他们来当啦啦队。
是叫他们来做秤。
灰长衫老人把名单放回案上,手指点了其中一个环节:“现场直播?”
钟明立刻接话:“是。按现阶段流程,预热后会有一场公开活动,内容以源头科普和信任重建为主,直播平台同步推送。”
灰长衫老人“嗯”
了一声:“直播好。直播最照妖。”
米白唐装的老人偏头看靳鹤年:“你若真要我们去,到时我们问了,不会有人出来打圆场吧?”
靳鹤年抬眼:“问得合规,谁也不拦。”
藏青中山装的老专家笑了,笑意里有点锋:“那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若问起药材标准,不会只问两句场面话。产区、道地、炮制、仓储、抽检,答不上来,我会继续问。”
“你问。”
靳鹤年说。
“我若问起传播边界,也不会给台阶。”
“该问就问。”
米白唐装老人也来了兴致,往椅背上一靠:“我对‘真药’两个字最敏感。谁若把这两个字拿去做概念,拿去装腔,我现场就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