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鹤年淡声道:“那就拆。”
钟明听得眼皮一跳,面上却仍旧平稳。他忽然替那位黎小姐捏了把汗。
老爷子这盘棋,走得真不算阴。
他连“阴”
都懒得用。
就是把最硬的石头,堂堂正正放到路中间。你若是脚底发虚,自己就会绊。
几位老人又往下翻了翻流程,问得零零碎碎,却全是要害。
“药材展示到哪一步?”
“专家出镜是谁把关?”
“科普用词谁审核?”
“年轻人听得懂是一回事,不能把复杂问题说成儿戏。”
“还想做现场连线?连线最容易出漏。”
钟明一一记下,纸页上很快添了几行工整备注。
他越记,越觉得这不是普通活动前的技术沟通,倒像一场还没开考就先把出题老师都请齐了。偏偏题目还写在明面上,任何人来看,都挑不出不是。
问到一半,灰长衫老人像想起什么,抬眼道:“长青那边,会有人到场吧?”
钟明心口微微一沉,手中的笔停了停。
这句看似随口,分量却不轻。
长青如今正卡在流通端风口上,谁跟它走得近,谁消息就灵。书房里这一问,不是问人来不来,是在问这活动背后有没有别的牵扯。
靳鹤年看着那份名单,没立刻答。
片刻后,他只说了一句:“项目既是联合线,自然会有对接人。”
米白唐装老人笑了:“那就有意思了。”
藏青中山装的老专家抬手扶了扶眼镜:“我跟长青一位高层,早年打过些交道。那人脾气急,做事却精,若他真在,现场临时加码也不是没可能。”
钟明握笔的手收紧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咚”
地落进水里。
临时加码。
现场问答。
如果真有人顺手把这条口子再撕大一点,那活动含金量会再往上抬一截,场面也会更难控。
他抬眼去看靳鹤年。
老爷子神色没动,连眉梢都没抬,只慢慢把那位老专家的名字,在名单边上多压了一道浅浅的红线。
钟明看得清楚,心里却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老爷子这是在绣花。
一针一线,不吵不闹,绣出来的却不是花,是网。
“你别这么看我。”
那位藏青中山装的老专家放下茶盏,像看出了屋里的意思,嗤了一声,“我跟那边有旧识,不代表我替谁站台。我只是说,若现场真有问答,别指望我替谁收着。”
靳鹤年点头:“收着做什么。该问就问。”
灰长衫老人也笑了:“你这老东西,面上说得大度,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还听不出来?你不是要我们保驾,是要我们试人。”
靳鹤年终于抬眸,和他对了一眼。
“试人,总比听人说好。”
“你怕她说得太漂亮?”
“我怕她说得不够稳。”
这话一出,几位老人竟都没立刻反驳。
书房里茶香轻轻压着,窗外树影晃了两下,落在案面上,像斑驳的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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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垂眼看着自己的记录,心里忽然明白了一层。
老爷子不是要黎初念出丑。
至少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