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的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电水壶余温散尽后的轻响。
落地灯开着暖黄一盏,照着沙发边的地毯,也照着餐桌上那碗被温过的百合莲子羹。黎初念站在餐桌前,奶白色家居裙松松垂到膝上,衬得小腿细白,头发用鲨鱼夹随手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她那张熬夜过后的脸更显清瘦。她一只手还压着长青的汇报框架,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电话那头风声明显。
靳宴辞还没回屋。
他那边静了两秒,才把话往下说。
“老爷子开了条件,一个月内,把乾宁的品牌好感度拉高三十个百分点。”
黎初念没出声。
她先是眨了下眼,像没听清,又像在脑子里把那串数字拆开重组了一遍。
“三十?”
她问,“百分点?”
“嗯。”
“一个月?”
“嗯。”
靳宴辞站在老宅外的夜风里,黑色衬衫勾出肩背利落的线条,领口仍扣到最上面,衬得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拎出来。他左手提着紫檀药箱,掌骨绷起,右手握着手机,腕骨旧疤被路灯照出一道浅白的痕。
“原话就是这个。”
他说,“按现有口径做前后复测。线上舆情、患者反馈、合作方信任评估,全算。”
黎初念还是没动。
头顶那盏灯压下来,像真有块牌匾从天而降,啪一下挂在了她脑门上,字还挺大——欢迎来到靳氏地狱级考场。
她垂眼看着桌上的资料,心里先冒出一句:“老爷子这哪是出题,这是拿我当季度财报做压力测试。”
电话那头靳宴辞声线发沉:“你不想接就不接。”
黎初念抬起眼。
“你替我拒?”
“可以。”
“然后呢?”
“然后这事到此为止。”
靳宴辞嗓音冷淡,“老头子那边,我来扛。你继续做长青,做你的项目,别理他们。”
他说得快,像早在心里排过一遍。
黎初念靠上餐桌边缘,视线落在客厅另一侧那面白板上。那是她这阵子拿来排长青项目时间线的,马克笔还插在边槽里,前面写满了被划掉的旧框架和时间节点。
她沉默越久,靳宴辞那边就越安静。
安静到风穿过话筒,都带了点压着火的味道。
“黎初念。”
他先开口,“你听我说,这不是给机会,是把你架到台上,让整个系统盯着你看。你赢了,他们只会说你勉强够格。你输了,锅全是你的。”
“我知道。”
“那你还不说话?”
黎初念忽然笑了。
不大的一声,像一粒石子丢进深水里,没炸开,偏偏把电话两端都震得停了一拍。
靳宴辞皱眉:“你笑什么?”
黎初念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眼尾那点疲色还在,眸子却慢慢亮起来。
“三十?”
她又重复了一遍,唇角往上抬,“他老人家还是保守了。”
靳宴辞那边彻底静住。
风吹过树梢,药箱提手硌着掌心,他却像没察觉。
“你再说一遍。”
他问。
黎初念站直了,家居裙下纤细的腰线被灯影勾出来,整个人像刚才还窝在沙发里犯困的小猫,忽然立了耳朵,连毛都顺着一个方向炸起来。
“我说,三十也叫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