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靳宴辞站在长桌另一端,黑衬衫贴着清瘦挺拔的身形,袖口压得利落,腕骨旧疤在灯下泛出浅白的痕。那只紫檀药箱横在他身前,像一条谁都别想跨过去的线。
主位上,靳鹤年拄着拐杖,墨色长衫垂到鞋面,花白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压着旧年的规矩。他站起来后,整间大厅像又低了一寸,灯火落在他肩头,把那股沉重压得更实。
左右两侧几位靳家元老都坐直了些。东院三叔公穿着深褐长衫,身量瘦削,眉骨高,眼神里全是审度。西堂五叔穿墨蓝对襟褂子,肚子微鼓,脸色还青着,显然还没从“继承权我不要”
那句里缓过来。另一位捻佛珠的白发元老穿灰色旧式唐装,手稳,目光慢,像在看人,也像在算账。
何闻南站在门边,深灰西装挺括,金丝眼镜挡住大半情绪,平板夹在臂弯里,标准得像个随时能拿出会议纪要的活人打印机。
靳鹤年看着靳宴辞,声线压得极平:“你既说,人你要,后果你担。那这件事,就别再按家里长辈压你、你顶回来的路数走。”
靳宴辞抬了抬眼:“您终于打算讲流程了?”
西堂五叔脸一黑:“你少阴阳怪气。”
靳宴辞淡淡道:“五叔,我这叫正常说话。你们要是不习惯,我可以申请切换门诊劝戒模式,语速再慢点。”
何闻南垂下眼,差点想给他配个扩音喇叭。
都这会儿了,还能顺手怼人,这祖宗的稳定发挥,真是令人动容。
靳鹤年没理会那点锋芒,只继续道:“硬拆,拆不动。你这副样子,我再让人去逼她,只会把你往外推。”
这句一出,厅里几位元老神色都变了变。
不是松口。
是换打法。
靳宴辞眼底那点冷色没散,只盯着他:“所以呢。”
“所以,不拆人,试人。”
靳鹤年道。
大厅里静了半拍。
东院三叔公缓缓接话:“宴辞,你既说那姑娘不是靠你,既说她有本事,那就拿结果出来。靳家不是市井巷口,谁嗓门大,谁眼泪多,谁就占理。乾宁走到今天,看的从来都是成色。”
西堂五叔刚才被堵得一肚子火,这会儿总算找回场子,顺着就往下接:“没错。不是口口声声说她专业吗?不是说她不是图靳家、也不是图你吗?那就让她自己把路走出来。真有能耐,谁也堵不住她。走不出来,就说明她不配站在你旁边。”
“说得跟公司面试似的。”
靳宴辞扯了下唇,“你们靳家现在收人,还带KPI考核?”
五叔冷哼:“少贫。总比你一句‘我就要她’来得有分量。”
白发元老捻着佛珠,慢吞吞开口:“这不是针对她,是给你一个让众人闭嘴的机会。宴辞,你护她护得这么紧,外头怎么说,家里怎么想,都压不住。可若她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成一件事,那些闲话自然少一半。”
靳宴辞看着他,眸色发沉。
这话听着公允,壳子也包得体面。
可皮一撕,里面还是同一味药渣。
不肯认她,就让她去证明;证明得不够漂亮,错还是她的。
说得好听,叫试人。
说得难听,就是把门槛抬高,再摆出一副“我没刻意为难她,是她自己不行”
的样子。
靳宴辞指尖在药箱边缘轻点了一下,低声问:“试什么。”
靳鹤年没马上答。
老人重新坐回主位,拐杖放到手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动作不急,像在给整厅人都留出消化的空档,也像在故意拉长这把刀落下前的时间。
何闻南站在门边,余光扫过桌上那只药箱,后背慢慢绷紧。
来了。
这老爷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多半不是小作文,是期末统考。
靳鹤年放下茶盏,目光掠过厅中几位元老:“你们不是都说,她做的是公关,最会操弄舆论、包装声量、讲故事?”
西堂五叔点头:“可不是。整日跟媒体、品牌打交道,嘴上功夫自然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