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看屏幕。两人离得近,他身上的药香和沐浴后的清冽味道一并罩下来,像张不声不响的网。黎初念握着鼠标,后背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
“这个批次,”
靳宴辞抬起左手,在屏幕上方虚点了一下,“别单拎出来说。先放在归档异常和流通端格式重合后面,当佐证。长青董事长不缺危机公关稿,他缺的是有人告诉他,问题已经从仓里漏到外面了。”
黎初念抬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像公关。”
“被你吵久了,耳濡目染。”
“明明是你天赋异禀。”
“夸我也没用。”
靳宴辞淡声道,“明天去见人,先吃早饭。”
黎初念笑了:“你现在连我明天去哪儿都默认了?”
“你把文件排成这样,不就是准备直接见董事长。”
“靳医生,你有时候真可怕。”
“还行。”
他垂眸看她,“至少没你今晚进夜市可怕。”
这话一出来,空气静了静。
黎初念手指停在键盘上,过了两秒,才低声说:“靳宴辞。”
“嗯。”
“谢谢。”
她没回头,视线还落在屏幕上,声音也不大,却清清楚楚。
谢谢你的人,谢谢你的汤,谢谢你明明都被家里压到普通门诊了,还能替我在外头留一条路。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挤在这两个字后面。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安静片刻,才开口:“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明天大概率还要继续作死。”
他说,“我现在收了谢,后面容易显得吃亏。”
黎初念本来有点鼻酸,听完直接被他气笑:“你这人活该单身八百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客厅灯光暖黄,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靳宴辞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却没追着这句往下问,只抬手轻轻拨了拨她半干的发尾:“头发吹干再熬。再敢发烧,明天我直接把你锁家里。”
动作轻得像顺手,黎初念耳根却一下热透了。
她猛地转回去,装作专心敲字:“你少来,我现在身强体壮,一拳能打两个长青高管。”
“那正好。”
靳宴辞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笑意,“明天用气势打,别真动手。盛星法务最近够忙了。”
夜更深了。
黎初念最终还是把整套证据梳成了一个简版文件夹,又另外打印出几页关键页,装订成册。她做这些事时,靳宴辞没再插手,只去厨房给她热了第二杯温水,放下就走。
像他今晚所有的护着一样,点到为止,连存在感都刻意收着。
她把最后一张纸压进透明文件夹,手掌按在封面上,长长出了口气。
长青的第一块砖,有了。
她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清晨。窗外天色发白,半夏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轻微的运转声。
靳宴辞不知何时已经回了房,客厅只剩她一个人。
黎初念低头,再次看向封面那几行字,脑子里却忽然划过一个名字。
陈老。
她手指一顿,眼神慢慢变了。
那瓶陈老系活血药酒。
靳宴辞右手旧伤。
还有长青这条药材链上,某些不该重合的痕迹。
像有一根线,忽然从她脑海深处被人轻轻一拽,带出一串还没来得及串起来的珠子。
黎初念盯着那份文件,轻声念出声:“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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