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又麻了?”
她问。
靳宴辞把碗换到左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事。”
“你们医生这套‘没事’跟甲方那句‘小改一下’并列人类谎言前二。”
靳宴辞抬眼:“你还挺有研究。”
“被生活毒打出来的经验。”
黎初念站起身,伸手拦住他,“碗我洗,你去坐着。”
靳宴辞看着她,像听见什么新鲜词:“你洗?”
“怎么,瞧不起谁?”
“不是瞧不起。”
他慢条斯理地说,“是怕你把我家厨房从治愈系片场洗成灾难片现场。”
黎初念气笑了:“靳宴辞,我警告你,别逼我在深夜对病弱医生动手。”
“你先能分清洗洁精和料酒再说。”
“……”
她伸手就去抢碗,靳宴辞下意识往旁边一让。两个人隔着吧台这点地方,手臂蹭过手臂,呼吸也跟着近了半寸。
黎初念穿着贴身针织衫,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冲锋衣早脱在椅背上,这会儿整个人都被厨房暖光裹着。靳宴辞站得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下。
空气忽然有点不太对。
她的手还压在他小臂上,掌心下是结实而绷紧的肌理,带着温热。靳宴辞没退,只垂眸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没说。
黎初念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两拍。
“完了,药气上头。”
她清了清嗓子,先移开视线:“我洗个碗而已,你至于像防商业间谍一样防我吗?”
“你洗碗的破坏力,比商业间谍直接。”
“行。”
黎初念松开手,故意哼一声,“那你自己洗,洗完贴膏药。我今天心情好,不跟残障人士计较。”
靳宴辞眉梢轻抬:“谁残障?”
“右手报警还硬撑的那位。”
“医生的手,归医生自己管。”
“现在房东的手,也归合租人监督。”
黎初念抱臂看着他,语气拖长,“这是半夏最新室友公约,今晚刚生效。”
靳宴辞看她半晌,像是想说她无聊,最后却只低低“嗯”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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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不重,落进她耳朵里,莫名比什么都顺。
黎初念回房洗了澡,再出来时,客厅只留了壁灯。
靳宴辞已经坐在沙发一侧,腿上搭着笔记本,屏幕开着病例系统,旁边放了杯温水。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冷静,像把医院那种忙乱都一并带回了家。只是他穿着家居服,脚边还放着她刚踢乱的一只抱枕,整个人便显出一种奇怪的居家感。
黎初念擦着头发走过去,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把手机、录音和照片都导进电脑。
客厅里一时只剩键盘声。
谁都没打扰谁。
可这种安静,并不尴尬。更像两个都在打仗的人,终于临时分到同一个后勤帐篷里,各忙各的,心里却都清楚,对方在。
黎初念开始整理今晚拿到的东西。
她把那几张单据截图按时间排序,又把录音里提到的批次号记下来,和长青旧归档里的异常格式一一对照。越比,她眼睛越亮。
对得上。
不是巧合。
同一种缩写方式,同样的转手标记,甚至连手写批次后头多出来的那个小尾巴,都像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习惯。
“好啊。”
黎初念盯着屏幕,低声念了一句,“你们还真把支线绕进灰市里了。”
靳宴辞抬眸:“有结果了?”
黎初念扭头看他,眼里压不住那点兴奋:“初步能咬上。长青如果还敢说只是终端投诉波动,我能把这份东西拍他桌上。”
“拍桌子不是目的。”
靳宴辞合上电脑,站起身朝她走过来,“目的是让他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