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感动氛围?”
“不能。”
他答得太快,黎初念反倒没接上。
阳台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薄荷叶片的沙沙声。
她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靳宴辞也没抽回去,就那么由着她抓着,肩侧挨得近,体温隔着布料隐隐传过来。午后的光从两人身上擦过去,把影子叠在一起,压在阳台地砖上。
黎初念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退什么。”
“诊室,权限,顾问席位,什么都算。”
她咬了下唇,“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
靳宴辞接过她的话,语气平平,“可以说老爷子误会了,我和你没关系。可以把你推出去,换我继续按部就班当靳家的好孙子。”
黎初念没说话。
她不是这个意思,可话说到这儿,怎么接都像补刀。
靳宴辞把那只手反扣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动作却稳。
“黎初念,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算,自己值不值我丢这些东西。”
她心口一紧,偏过脸:“我没那么自恋。”
“你不是自恋。”
靳宴辞看着她,眼神压下来,“你是在给自己找撤退理由。”
黎初念被戳得发麻,第一反应就是反驳:“我没有。”
“你有。”
他淡淡道,“从洗漱到铺床,再到跑来阳台吹风,你脑子里转的都不是怎么和我一起扛,是你会不会拖累我,会不会让别人说中,会不会干脆趁早退出。”
黎初念瞬间沉默。
这人真烦。
烦就烦在,她一句没说,他也能把她那点拧巴拆得明明白白。
她盯着楼下,嗓子发涩:“我怕有问题吗?”
靳宴辞没接。
她像憋了半天终于找到出口,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不是怕被人说穷。穷我认,丢脸我也认。可今天我站在那儿,听你爷爷一条条说我的家、我的债、我的工作,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生气,是……他讲得没错怎么办。”
她说完,胸口像被掀开了层壳,冷风一下灌进去。
“我妈那三百万是真的,我爸那个烂人也是真的。我现在手里这点体面,是靠熬命熬出来的,外表再像个人,也遮不住底子烂。”
她喉咙发紧,笑了下,笑意发空,“你撕支票那下是帅,帅得我差点当场恋爱脑原地升天。可过后我就忍不住想,今天是七诊室,明天呢?后天呢?别人拿我当口子,一次两次三次,你要丢多少东西才算够?”
她终于转头看他,眼尾还有点红。
“我怕的不是穷,是我真的配不上。”
这句话一出来,阳台上的风像都停了下。
靳宴辞没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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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压她往后退的路。
黎初念被他看得发慌,想抽手,没抽开。下一秒,男人往前一步,从背后把她拢进怀里。
动作来得突然,又稳得要命。
他下巴压在她发顶,胸膛贴着她后背,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那个拥抱不算紧,留着呼吸的余地,却把她整个人稳稳圈住,像谁在大风天里替她挡住了最猛的一阵。
夕光开始偏斜,落在紫苏和薄荷上,绿叶边缘镀出一层暖金。
黎初念僵了两秒,呼吸乱得不像话,耳根也跟着发烫。她想说话,嗓子却先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