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车流密密麻麻,城市照旧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忽然觉得,这套房子不再只是“家”
,更像个被人提前圈好的安全区。她站在里面,暖是暖,稳也稳,可越稳,越显得外头那堆烂账没离开过。
债务、出身、体面、资源。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能干,够拼,够不要命,这些字早晚能被工作能力压过去。结果今天靳鹤年只用几句话,就把她从盛星拼出来的那点壳敲得发响。
她盯着那盆薄荷,喉咙发紧。
“原来有些坎,不是你升职了就自动消失。”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光听动静都认得出来。靳宴辞走路总是稳,步子不急,压着点存在感,像人形测压仪,一靠近就让人自动进入被监管状态。
“药还没吃完就吹风。”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想把今天这碗黄芪建中汤喝成预付款?”
黎初念嘴硬的本能上线:“我站自家阳台算什么吹风,顶多算接受城市精神按摩。”
靳宴辞走到她旁边。
他换了身家居服,黑色长裤,深灰色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截颈线。高个子站在阳台边,肩背利落,手腕上的旧疤被袖口半遮着,越发显眼。他脸色没早上那么冷,眉眼还是淡,像刚从风暴里撤下来的外科刀,洗过一遍,锋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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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余光扫到他右手,忽然顿了顿。
他手里拿着喷壶,给那几盆药草浇水,动作起初还稳,浇到第三盆,指节却轻轻抽了一下。喷壶斜了,水线一歪,直接浇到盆外。
黎初念立刻转头:“你手怎么了?”
靳宴辞像没事人似的把喷壶放下:“没怎么。”
“你这句没怎么,跟我每次说我没胃疼一个性质。”
“那你终于体会到听废话的烦了?”
“靳宴辞。”
她声音低下来,带了点少见的认真。
靳宴辞没回她,只伸手去扶花架边沿。那只右手落上去时,掌背肌肉绷了下,青筋浮起来,像在压什么突来的痉挛。
黎初念呼吸一滞。
她不是没见过他右手发作。上次急救时,他握针时手背都发白,后来还硬撑着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嘴毒。可那会儿情况急,她没空细看。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站在自家阳台给药草浇水,手却还是在抖,反而更扎人。
“是不是早上闹那一出又扯到了?”
她伸手去碰他腕骨,声音压得轻,“你别躲。”
靳宴辞垂眼看她,没动。
黎初念的手指细,指腹带着点刚洗完手的凉意,落在他手腕上时,他指节又抽了一下。
她眉头一下拧起来:“都这样了还装什么高配没事人。你真当自己是乾宁医院终身免维护设备?”
“没有那么夸张。”
“你手都快给我演现场震动模式了,还不夸张?”
靳宴辞看着她,忽然道:“你先把自己脸色照照。”
“少转移话题。”
“你现在像个刚退烧又想主持病友互助会的患者代表。”
黎初念本来有点急,听到这句又被他噎了一下:“行,我丑,我弱,我还是病号。那也不耽误我看出你在硬扛。”
她说着,直接抓过他的右手。
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温度比她高。只是那层热下面压着不自然的紧绷,像一根线拉过头,随时要断。
黎初念心口发沉,嘴上还不肯太正经:“靳主任,你这手要是再这么折腾,回头连给我炖汤都得改成语音指导模式。”
靳宴辞低低“嗯”
了声:“那你八成会把厨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