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内科七诊室——”
靳鹤年拄着紫檀杖,字音压得平缓,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处分通知,“即刻停用。”
这四个字落下来,客厅里连呼吸都像顿了半拍。
黎初念站在靳宴辞身侧,指尖还被他扣在掌心里。她身上那件白衬衫宽宽松松,领口被她方才拢好,露出一截清瘦锁骨,晨光斜斜打下来,衬得她肤色发白。她那两条笔直小腿还赤着,踩在地毯边缘,脚背绷得发紧。
七诊室。
她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一个诊室”
这么简单的概念。
是黄花梨木脉枕,是灯下翻旧医案时他修长的手,是门外排号病人压低声音喊的那句“靳主任”
,也是她有几次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俯身替老人掖好袖口、耐心讲药方禁忌时,心口莫名发烫的瞬间。
那地方不是办公室。
那地方,是靳宴辞的地盘,是他穿上白大褂后最像他自己的地方。
靳鹤年却像收回一把闲置的椅子,语气平得没有波澜。
“门禁权限,今日内停掉。诊室内全部病例、器具、私人留物,由院办、内控、钟明三方交接归档。”
老人抬了抬眼,目光停在靳宴辞脸上,“在新通知下来前,你不得以任何形式进入七诊室。”
钟明上前半步,银灰西装笔挺,白手套覆着公文包,声音克制:“已经通知下去了。地下车库B区内部识别权限、七诊室电子门禁、院内顾问签批端口,都会在上午九点前完成冻结。”
黎初念掌心一凉。
通知下去了。
不是来吓唬,不是长辈撂狠话,是人还站在半夏客厅里,执行口径已经一路铺进医院内网。
这比刚才那张五百万支票还让人发冷。
支票是羞辱,能撕。
这种收权,是落地。
她忽然想起盛星高层收人权限时的样子。先停工牌,再封邮箱,最后让IT远程退出所有系统,快得像拔氧气。一个人在公司里再能打,一旦权限被摘,昨天还跟在你身后喊“黎总”
的人,今天就只能隔着门禁玻璃冲你尴尬点头。
原来豪门清算和公司优化,底层逻辑真差不多。
区别只在于,盛星收的是工位,靳家收的是一个医生的命脉。
靳宴辞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睡衣衬得他肩背更挺,领口微敞,锁骨下那片皮肤被晨光照得发冷。他扣着黎初念的手没松,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却慢慢收紧,手背筋络一点点绷起来。
黎初念余光扫见他右手那下收力,心口跟着抽了一下。
她太清楚那只手对他意味着什么。
靳鹤年像没看见,继续往下说:“乾宁集团对外顾问身份,暂停。集团内核心会议列席权,暂停。你手上未完成的专项资源转签给其他人,学术、院务、对外合作,全部避让。”
“还有,”
老人顿了一下,语气更淡,“你名下现有特殊调阅权限,一并收回。”
钟明低头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没有递给靳宴辞,只是展开,念得清楚:“包括药材特采审批、跨科会诊绿色通道、内档医案调阅、顾问费用签批,以及乾宁项目长期顾问相关配合权限。法务与内控同步备案,若有规避、代签、借权等行为,按院规和集团合规制度并处。”
合规制度。
法务备案。
黎初念听得后槽牙都有点发酸。
老爷子是真的不留情面了。
他甚至没用“家规”
这种虚头巴脑的词,他直接搬出了医院、集团、法务、内控,把一场祖孙冲突硬生生做成了组织性惩戒。这样一来,靳宴辞就算不服,也不是单纯跟家里闹别扭,而是被放进一套完整流程里,按规矩收拾。
冷,稳,狠。
越平静,越叫人发毛。
黎初念忽然觉得自己像误闯了一个巨型系统后台。以前她觉得靳宴辞厉害,更多是“这人医术牛、人脉广、嘴毒得像装了制导系统”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看见,他身后站着的根本不只是一个古板爷爷,而是一整套能调门禁、收诊室、封权限、连法务口径都提前写好的庞大权力链。
她不是闯进一段恋爱。
她是闯进了一套活生生的秩序。
客厅安静得吓人。
楼下晨跑的人影从落地窗外一晃而过,远处还有清洁车倒车的提示音,生活照常运转,衬得这场收权像一场无声处刑。
靳宴辞终于开口:“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
这语气让黎初念后背发紧。她跟他同居这么久,已经能分清他哪种平静属于“懒得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