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明白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暧昧。靳宴辞的衬衫,宽大的衣摆,散乱的长发,赤着的脚,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合租室友。她在这一局里天然失分,连解释都显得多余。
可失分归失分,不等于认栽。
她抬手把歪掉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动作不快,反而显得更从容。
“穿成这样,是因为我刚睡醒。”
黎初念说,“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人拿钥匙开门闯进来。我狼狈不狼狈,靳老先生看得见。您体面不体面,您自己应该也看得见。”
钟明眼神微变,似乎想开口圆一下场,靳鹤年却抬手止住了。
老人盯着她,目光终于有了点真切的锐。
“你是在教我规矩?”
“我哪敢。”
黎初念笑了笑,眼尾还带着没睡醒的薄红,那笑却不软,“我只是觉得,规矩这东西,不能只要求别人守。”
客厅里再一次静下来。
清晨的光从落地窗一路爬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紫檀杖深沉的木纹上,也照在她白衬衫下露出的细白小腿上。暖灯没关,头顶一片温黄。场景越像居家日常,这场对视就越别扭。
靳鹤年第一次真真正正正眼看她。
不是看穿着,不是看身份,是看她这个人。
黎初念迎着那道目光,手心早已出了汗,背后也绷着。她不是不怵,她怵得胃都快缩起来了,只是到了这一步,退比顶更丢人。
“顶住。”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都说了不逃,那就别在这会儿把脸埋回去。再说了,他有拐杖,你有嘴,配置上没差多少。”
靳鹤年忽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黎初念顿了一下。
刚才不问,现在才问。
这问法,比一进门就盘问她来历更压人。像她先通过了第一轮观察,终于配得到一个姓名。
她直视过去:“黎初念。”
“黎。”
靳鹤年把这个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没继续追问,只说,“名字倒清净。”
黎初念没应。
下一秒,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人未必。”
靳宴辞眼底寒意陡然压深。
“够了。”
“怎么,连一句评价都听不得?”
靳鹤年目光没离开黎初念,“你把人留在身边,住进你的房子,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现在倒像谁逼了你似的。”
最后几个字砸下来,空气都紧了。
黎初念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睡你的床。
这话太直,直得她耳根发麻,连手指都绷起来。
偏偏靳鹤年说得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亲眼看见的事实。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只站着不发火,也能让人喘不过气。因为他不是撒泼,也不是发疯,他是把你的处境一块块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看。
黎初念胸口闷得厉害,嗓子却反而清了。
“我住这里,穿什么,睡哪儿,”
她看着靳鹤年,“都该是我和靳宴辞之间的事。跟您手里那把备用钥匙,不是一个逻辑。”
“你倒会划线。”
“跟公关狗住久了,画重点是基本功。”
靳宴辞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冷硬竟被她这句顶出点别的情绪,像无奈,又像被气笑了半分。
黎初念心里一抖。
“别笑,哥。你一笑我容易忘记现在是豪门突击检查,不是情侣日常互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