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出来。”
这五个字落下来,客厅里的温度像被谁拧低了两格。
黎初念站在餐桌边,手指还压着那只玻璃杯。杯里半杯温水,水面轻轻晃,映着顶灯暖黄的光。她身上那件白衬衫宽宽大大,衣摆垂到大腿,领口被她方才拢过一次,还是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细白肩头。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背都凉了。
靳鹤年立在玄关前,深灰立领外套一丝不乱,花白头发梳得规整,清瘦的脸骨相分明,眼皮略垂,目光却压人。紫檀木拐杖被他握在掌中,杖身沉旧发亮,像被岁月盘过无数遍。
他开口时,没有半句寒暄,也没有问她姓甚名谁。
像她只是个被点出来的人。
像他只需一句话,她就该跟着走。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收,第一反应不是怕,是荒唐。
“好家伙,周末清晨别人家起床先喝水,我这边起床先进豪门审讯室。”
她还没动,钟明已经从靳鹤年身后侧进来,银灰西装挺括,白手套一尘不染,动作轻得像没声的风。他顺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哒”
一扣,玄关最后那点外头的晨气也被隔绝了。
封闭场域,齐活。
黎初念后背微微绷紧。
靳宴辞站在她前面半步,黑色睡衣衬得肩背宽直,额前碎发还带着刚醒的凌乱,眉眼却冷得透。他没回头,只抬手拦在她身前,声音压得低。
“她不跟你出去。”
靳鹤年没看那只手,只抬了抬眼。
“我说话,轮不到你替她答。”
“这里也轮不到您安排谁出去。”
祖孙两个,一句比一句硬。空气里没起高声,反倒更堵。
黎初念站在他身后,目光从他绷紧的下颌一路滑到那只横在自己身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掌背青筋隐隐绷着。昨晚这只手还替她掖被角,捏她后颈,逼她喝完那杯睡前安神汤。今天一早,它挡在她前面,像一扇门。
她心口那股乱跳还没压下去,又被顶得更重。
“靳宴辞这人真是有病。”
她在心里飞快总结,“平时像居委会大爷,关键时刻又帅得像非法加戏。”
靳鹤年终于把视线转回她身上。
这次不是扫一眼,是实打实地看。
看她的脸,看她未施粉黛的眼尾,看她散在肩头的长发,看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式白衬衫,看她光着的脚,再看她手边那杯刚喝过的温水。
客厅里还残着药草香。
阳台的紫苏和薄荷被晨风吹得轻晃,厨房台面干净,砂锅扣着盖,昨晚煲过汤的余温像还留在墙缝里。场景暖得像一张日常照片,偏偏落在他眼里,成了另一种意思。
黎初念被看得头皮发麻,胸口却慢慢生出点倔劲。
她在盛星混到今天,最不缺的就是被审视的经验。甲方会议室里她都能穿着高跟鞋开团,没道理到了家里,穿件男朋友的衬衫就自动变哑巴。
靳鹤年先开口:“你住这里多久了?”
没有称呼,没有铺垫。
一句话就把方向定死了。
不是问她是谁,也不是问她和靳宴辞什么关系。
而是直接问她住了多久。
好像默认她早有预谋,默认她住进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带着算计。
黎初念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压。
她先把杯子稳稳放到餐桌上,玻璃触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抬了眼。
“问住多久之前,”
她声音还有刚醒时的微哑,却没发飘,“您是不是该先解释,为什么有别人家的钥匙。”
客厅静了半秒。
钟明抬眼看了她一瞬,脸上的礼貌没变,眼神却细微地停了一下。
连靳宴辞都偏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