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黎初念先看见的,是一根拐杖。
紫檀木,色泽沉旧,杖头被人握得发亮,轻轻一点地板,发出闷沉的一声。
笃。
这一声不响,却把半夏整个周末清晨都砸裂了。
黎初念站在客厅里,手指还残留着玻璃杯的温度,身上只穿着靳宴辞那件白衬衫。衬衫宽大,衣摆垂到腿侧,领口歪着,露出细白的锁骨和半边肩头。她刚睡醒,头发松散地落在胸前,眼尾泛着薄红,脚下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半小时前,这副样子只属于热恋小情侣的周末晨间日常。
现在,这副样子像大型社死纪录片的开场截图。
门外的人终于站进玄关。
靳鹤年穿着深灰色立领外套,身形清瘦,肩背却压得很直。老人头发花白,眉目锋利,脸上没什么表情,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像一张旧脉案上压着的镇纸,不动声色,分量却重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她。
那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散着的长发,落到领口,落到衬衫下摆,再落到她光着的脚背上。没有停太久,却让黎初念后颈都跟着绷了起来。
她在盛星见过无数种目光。
甲方不耐烦的,竞争对手阴阳怪气的,媒体穷追不舍的,沈星河那种自以为深情实际全是算盘珠子的。
没一种像现在这样。
像对方只用一眼,就把她从衣着、处境、位置,全扫了个遍。
黎初念心口一缩,脑子里居然冒出一句极不合时宜的话。
“完了,真不是物业,是祖宗。”
卧室那边传来脚步声。
很快。
下一秒,靳宴辞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他穿着黑色睡衣,领口微敞,晨起的头发还带着点乱,整个人却已经彻底醒了。眉眼冷得厉害,下颌绷着,肩线拉得笔直,像是从床上直接切进了应战模式。
黎初念几乎是本能地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等她靠过去,自己先在心里骂了一句。
“黎初念,出息呢。平时单挑会议室,今天见个长辈就自动寻找掩体了?”
靳宴辞没看她,只抬手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
动作很轻,意思却明白得很。
挡着。
玄关、客厅、晨光,三个人就这么卡在门口这一块地方,谁也没先动。
靳宴辞开口,嗓音带着清晨刚醒时的微哑,冷得发沉。
“爷爷,您进别人家之前,至少先敲门。”
别人家。
黎初念原本绷得发麻的脑子,硬是被这三个字敲出了点别的动静。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心口轻轻一烫。
“靳宴辞,你这人谈起边界感来,是真敢拿命上价值。”
靳鹤年抬了抬眼,视线落到靳宴辞脸上。
祖孙俩站在门口,轮廓竟有几分像。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一个锋芒压着火气,一个沉冷裹着规矩。
“别人家?”
靳鹤年声音不高,平稳得听不出喜怒,“你出去几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黎初念呼吸紧了紧。
她终于懂了,什么叫高手过招,第一句就直奔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