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是渴醒的。
不是那种社畜加班后的暴躁口渴,是睡得太安稳,醒来时脑子还软着,喉咙轻轻发干,整个人像被晨光泡过一遍,懒得连眼皮都不想抬。
主卧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从缝里漏进来,淡淡一条,落在床尾。床上浅灰色被子蓬着,靳宴辞躺在她身侧,睡得比平时沉,额前碎发垂下来,压住了点冷感,眉骨却还是利落。昨晚临睡前那点玄关门锁带来的怪异感,像一粒小石子沉进水底,到了这会儿,已经被这个过分安静的早晨磨平了。
黎初念侧过身,先看了他两秒。
男人穿着黑色睡衣上衣,领口松开一颗,锁骨线条隐在晨光里,肩背宽,手臂还虚虚搭在她腰侧,像睡着了都不忘执行他的“半夜防乱滚监测计划”
。
她盯着那只手,心里慢吞吞冒出一句:“靳医生这职业病要是申请专利,名字都得叫《恋爱脑安保系统》。”
想着想着,她又想笑。
昨晚这人一本正经说“如果明天有人敲门,不管是谁,先叫我”
,语气搞得像半夏门外随时会刷新隐藏BOSS。她当时嘴上配合,心里却只当他紧张过头。
周末清晨,能有什么事。
顶多是物业送错快递,或者何闻南又来送什么文件。
再夸张一点,靳家老宅隔空发个神经。
总不能真有人踩着点上门突击查房。
黎初念脑子里刚掠过这句,自己先把自己逗乐了,轻轻哼了一声,怕吵醒他,又把笑压回去。
她小心挪开他搭在腰间的手,动作慢得像拆定时炸弹。被子滑开一点,凉意贴到皮肤上,她打了个轻颤,下意识去够床边那件白衬衫。
还是他的。
棉质料子软,套上身时带着淡淡皂香和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衣摆垂下来,堪堪遮到大腿,领口歪了一边,露出细白锁骨和半截肩头。她头发睡得乱,眼尾还压着一点红,赤脚踩下地毯时,整个人都透着股没醒透的懒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靳宴辞。
没动。
黎初念眼睛弯了弯,心里稀奇得很。
这男人平时睡得再晚,只要她半夜翻个身、掀一下被子,他都能察觉。今天倒稀罕,连她下床都没醒。
“看来昨晚守门守到脑内后台崩了。”
她在心里评价,“靳医生也有系统升级失败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半夏的客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响。清晨的光线薄薄铺开,落地窗外的城市还没完全醒,高楼边缘浸在一层发白的晨雾里。阳台上的紫苏和薄荷安安静静立着,叶片上挂着一点水汽,空气里混着药草和昨晚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一切都像平常。
太平常了。
黎初念走到餐边柜旁,给自己倒了半杯水。玻璃杯碰到饮水机出水口,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温水流下来,杯壁很快漫上一层暖意,她捧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喉咙舒服了,脑子却还没完全开机。
她靠在餐桌边,又喝了两口,目光不自觉往主卧方向飘。
门还关着。
她忽然想起昨天白天,自己穿着他的白衬衫在阳台浇紫苏,被他从后面圈住手教怎么剪叶子。想起昨晚他在她掌心落下那一下,轻得跟没碰似的,杀伤力却离谱。想起他半夜把她往怀里带,说什么“亲自监测”
。
黎初念耳根没来由热了热,赶紧低头喝水。
“清晨,温水,空房子,脑子里循环播放男色片段。”
她在心里面无表情地下定义,“黎初念,你离恋爱脑晚期就差一个挂号号源。”
她正打算喝完这杯水就回卧室继续赖床,忽然听见玄关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
她动作顿住了。
不是门铃。
不是敲门。
那声音短,冷,像什么东西精准地对准了锁孔,慢慢送进去。
黎初念先是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
半夏的安静太满,那一声就显得格外清楚。她捧着玻璃杯,眨了下眼,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然不是什么“危险”
,而是极度现实的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