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材料被翻开。
这次不是图,是条款摘要。
外部资本对赌条件、项目推进节点、舆情波动后的估值触发线、以及一条格外刺眼的补充约定——若乾宁内部权责调整完成,相关资源整合后,由关联服务平台承接部分外部合作窗口。
有人把那页纸翻回去,又翻过来,像是不信自己的眼睛。
一位元老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这意思,是有人拿乾宁后续资源做交换,去换外部资本押注?”
靳禹州胸口起伏了一下。
“只是谈判惯例。”
他把声音压住,“没有正式落地,也没有实际损害。资本进入前,谁都会做条件试探。”
靳宴辞盯着他,眼神冷得像手术灯下的银针。
“试探?”
他问,“试探到盛星评审席上,试探到考核口径里,试探到董事会投票前一小时发弹劾邮件。你这不是试探,你是在提前分赃。”
桌边终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拍桌子,是有人把文件合上了。
坐在元老席最左侧的老董事抬起头,七十上下,瘦,背有些佝,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棕中山装外套压在西装里,鼻梁上架着旧式细框眼镜。他刚才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只慢慢翻页,翻得比谁都细。
这会儿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向大屏,又看向靳禹州。
那目光不重,落下来却比谁都沉。
“我问一句。”
他说。
靳禹州喉结动了动:“您说。”
老董事点了点桌上的对赌条款,又点了点那几笔壳层资金,声音不高,字字都往骨头上钉。
“采购权,谁批给他的?”
空气像被谁抽走了半层。
桌边几位董事同时抬头。
这句话太准了。
前面还在绕情感、绕治理、绕资本接触,一句“采购权谁批给他的”
,直接把问题从立场争执摁回到权限源头。
谁给的口子,谁开的门,谁让这条链真正在乾宁内部跑起来。
靳宴辞站在原地,右手腕骨还在抽,掌心却慢慢松开了。
他等的,就是有人问这句。
靳禹州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相关窗口原本就有阶段性授权,部分供应商接触也符合——”
“符合到能替外部资本铺路?”
老董事截断他,“符合到能把院内资源拿出去做条件书?”
旁边一位董事也翻到后面那页,脸色变了:“这里还有一笔培训费回流,抬头公司和前面那家咨询公司是同一法人?”
何闻南这时才出声:“不是同一法人,是配偶代持。材料后面有工商变更记录和报销接口对照表。”
“还有这个,”
另一位董事点着纸面,“接待报销日期,和盛星那场考核前夜重合?”
“对。”
何闻南答得利落,“酒店房间、会务餐标、交通报销,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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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禹州额角终于绷了起来。
他转向靳宴辞,嗓音沉下去:“你为了一个外部项目,把自己人往死里查,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