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好了一肚子“你少敷衍我”
的词,结果对面这人直接认账,认得还挺平静,搞得她像一个举着拳头冲过去却打在了棉花上。
她憋了两秒,憋出一句:“你今天转性了?”
靳宴辞垂眼看着她,嗓音低而平:“没有。只是你病着,不适合吵。”
“……哦。”
这话听着像嫌弃,细品又像哄人。
黎初念被这句弄得耳根发热,赶紧转开视线,望向窗外:“谁说我要跟你吵了,我现在高烧刚退,主打一个佛系修身养性。”
“你佛系的时候,能半夜贴满一墙关系图?”
“你偷看我病房了?”
“门没关严,红线太显眼。”
“……”
黎初念面无表情地想,行,今晚丢人的事又加一项。
她轻咳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看见就看见吧。反正我已经拼出两名评审和半条资金链,再往下,还差能公开砸场的实锤。等我把那一下补齐,这破考核我自己能打穿。”
她说这句话时,下巴微抬,病气还没散干净,脸白着,眼睛却亮得厉害。那股不服输的劲,从高中到现在就没变过。
靳宴辞看着她,低声道:“我没打算替你做完。”
“我知道。”
黎初念也看着他,“你最近学会做人了,只递刀,不代打。”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边界。”
“是。”
“那就按你的来。”
他说得平静,平静得像把选择权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黎初念心里却轻轻一沉。
以前她总怕他越界,怕他插手太多,怕自己又成了被安排的人。现在这人真的退到她要的那条线后面,她反倒没来由地有点酸。
不是后悔,只是忽然明白,退这一步,对靳宴辞来说大概也不轻松。
他这种人,习惯了把所有风吹雨打先拦下来,真让他站在后面看着,估计比亲自上手还难受。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靳宴辞。”
“嗯。”
“我会把考核打穿。”
她声音不大,却落得清楚,“不是为了逞强,也不是为了跟你较劲。我只是突然不想再当你的短板。”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下。
这句比示弱还要命。
因为它不是软话,是认知变了。
她之前总觉得,只要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就是不拖累他。现在她才明白,不够。有人要拿她做口子牵制他,那她就得先把自己这块板补上,补到谁都撬不动。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情绪沉了沉。
“你从来不是短板。”
“你说了不算。”
黎初念轻轻吸了口气,扯出个不怎么像笑的笑,“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扛得住,结果差点把自己扛进急救流程。现在我脑子终于上线了,准备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按规矩吃药,按流程查证,按时睡觉,尽量不把自己先搞死。”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顺便把那帮躲在流程和账目后面的人,一点点拖出来见光。”
靳宴辞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废话。”
黎初念抬了抬眉,“我又不是来酒店搞康复度假的。”
她这句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没有吵,也没有和好。
像是两块一直互相顶着的冰,终于裂了道缝,寒气还在,碰上去还是凉,底下的水声却已经能听见了。
走廊尽头的空调风吹过来,黎初念忍不住轻轻缩了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