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得很快,脑子转得更快。
“名单调整,看发起时间、审批节点、秘书处经手人。接待记录,看酒店、包厢、行政申请、费用拆分。外部顾问费,看合同抬头、报销口、对接人、培训签到。”
她一边打字,一边低低自语,“不能直接问‘是不是有人做局’,得问‘这笔培训是谁跟的’、‘这次接待谁负责收票’。先把业务问题问出来,人才会自己露。”
打到这里,她手指忽然停了停。
能绕这么远递过来,说明对方既想帮她,又不想让她欠。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心口轻轻一沉,又轻轻一热。
不欠。
这风格,太熟了。
熟得她都想骂人。
“靳宴辞,你有病吧。”
她没抬头,声音压得轻,“以前什么都替我做,现在学会了递刀不代打,搞循序渐进教育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半夜骂人,退烧药白吃了?”
黎初念手一抖,差点敲出一串乱码。
她猛地回头。
靳宴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看她。黑衬衫被压出几道褶,眉眼里还带着熬夜后的倦色,镜片后的眸子却清明得很。男人腿长肩宽,坐在那张不怎么高级的陪护椅上,硬是坐出一种“这酒店配不上我”
的拽样。
黎初念先心虚了一秒,随即迅速翻脸:“你装睡?”
“我睡了十五分钟。”
靳宴辞嗓音有点哑,“被某位病号开电脑的动静吵醒了。”
“病号有破案权,懂吗?”
“病号有休息义务。”
“你这是哪部法律写的?”
“靳氏临时病房管理条例。”
他说得面不改色,“最新修订版。”
黎初念翻了个白眼,白完又不甘心,抬了抬下巴:“既然醒了,正好。你别过来,也别问我查到什么,更别伸手碰我电脑。我们现在还是停战协议期。”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像是掠过一点极浅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记得挺牢。”
“废话,我怕你哪天手痒,又替我把世界打包收拾了。”
黎初念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立刻眯起眼,“等等,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今晚会收到东西?”
靳宴辞抬了抬眼皮:“你现在发着低烧,适合问诊,不适合审讯。”
“回避问题,扣分。”
“你给我打绩效?”
“当然。”
黎初念冷笑,“护理态度、信息透明度、边界感,全都纳入考核。”
靳宴辞没接她的刺,只起身走到桌边,把那半杯已经有些凉的水换成新的温水,动作熟练得像顺手。他俯身时,衬衫袖口滑下一截,露出腕骨和那道旧伤。黎初念看见了,目光顿了一瞬。
男人把水杯放到她手边,低声道:“查你的。药还剩二十分钟起效,头晕就停。”
黎初念本来还想怼两句,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你怎么知道我头晕?”
“你刚才下床,左脚踩拖鞋踩偏了。”
“……你眼睛长监控上了?”
“监控没你这么不省心。”
这话讨嫌得很,偏偏声音压得低,像在哄。黎初念耳根莫名热了热,立刻把视线转回屏幕。
“少来打岔。”
她清清嗓子,“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打嘴炮。”
靳宴辞站在她斜后方,没再靠近,只问:“你打算怎么动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