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笑。
不是高兴,是那种棋盘突然翻过来一角的笑。
“真行。”
她喃喃道,“连提示都给得这么抠门,生怕多写一个字,我就赖上你。”
邮件里没有名字,没有结论,没有一句“是谁”
“为什么”
。
全是线头。
碎得像垃圾邮件,偏偏每一片都卡在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地方。
她又点开第三份附件。
这次是某酒店宴请日期提示,只有日期、包厢尾号、接待规格描述,没有具体人员名单。内容看着像行政忘记删干净的登记备忘,普通人看一眼大概就会划走,顶多吐槽一句“又有人公费吃饭”
。
可黎初念不是普通人。
她以前做项目时最烦的就是这种“接待报销四件套”
——时间写得含糊,参与人用简称,酒水和会议室费用拆开走,账做得比人还清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一眼就能闻到那股“说不明白但不太正常”
的味儿。
她把三份文件又迅速过了一遍,呼吸慢了下来。
越看,越像有人给她递了一把刀。
刀锋亮,刀柄却故意裹了层布,不写来历,不写站队,不写条件。你要拿,可以。你要捅谁,自己判断。你要是拿不稳,先割到的还是自己的手。
床边小桌上,温水还剩半杯。
黎初念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因为高烧未退带来的干涩压住了些。她眼神却越来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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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不让我直接发难。”
她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匿名材料上不了桌,真拿这个冲过去,只会被人反咬一句证据来源不明。到时候我不仅告不动人,还得背个擅自获取外部材料的锅。”
她皱了皱眉,又把那句备注放大看了一遍。
查谁报销,不如先查谁组织接待。
这句话简直写着四个字:别犯蠢。
黎初念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
她低声说,“你这把刀递得还挺有售后。”
陪护椅那边安安静静。
靳宴辞呼吸很稳,像是半点没听见。
黎初念没再看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上拖鞋,地板的凉意就从脚底窜上来,她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床沿,脑门还有点发沉。
“行吧。”
她咬牙,“退烧只是系统更新,不代表满血复活。”
她没逞强,慢慢挪到桌边,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的一瞬,冷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眼更黑。她披着外套坐下,宽松衣摆垂下来,整个人瘦得像刚从项目地狱爬回来,偏偏敲键盘的姿势熟练又利落,像是刚拿回主场。
电脑一开,酒店房间那点病房味儿里,立刻混进了熟悉的社畜战斗气息。
她先新建了一个表。
标题只有五个字:评议自查线。
第一列,名单调整。
第二列,接待记录。
第三列,外部顾问费。
第四列,能碰的人。
第五列,不能打草惊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