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得克制。
不是“我替你查”
,也不是“你该这么查”
。
只是问她怎么走。
黎初念手指敲了敲键盘,心里那点别扭忽然被抚平了点。她盯着表格,语速恢复成工作状态里的利索:“两条线。第一条,评审宴请记录。只要有接待,就一定有申请、报销、经手人。哪怕表面做得干净,也得有人填单子。第二条,外部顾问费流向。既然有人拿‘流程培训’和‘风险意见’当壳,那我就先查谁最懂怎么把这种壳报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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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抬眼看他,目光发亮:“这两条线都不能明查。我要找最懂接待报销、又嘴严的人,从老流程里抠。”
靳宴辞垂眸看她。
她脸色还白着,长发因为刚才一通折腾乱了些,外套裹在清瘦肩背上,病气没散,眼神却利得像刚开刃。像有人把她按进水里半天,结果她一出水先不是咳嗽,而是抹把脸开始记仇。
靳宴辞看了两秒,低低“嗯”
了一声。
黎初念立刻警惕:“就嗯?你不发表一下你的爹系指导意见?”
“你已经想明白了,我还说什么。”
“哟。”
她挑眉,“靳医生今天转性了?”
“没有。”
靳宴辞神色平静,“只是怕某人又说我越界。”
黎初念被他噎住,耳尖却更热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嘴上还要挣回一口气:“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房间又安静下来。
键盘敲击声轻而快,像雨点落在玻璃上。靳宴辞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把她掉到肩前的长发轻轻拨到身后,动作短促,指腹擦过她耳侧皮肤时,黎初念脊背绷了一下,手指都慢了半拍。
“你干吗?”
“挡屏幕了。”
他答得镇定。
“你少拿这么正经的语气做这种容易引发误会的事。”
“误会什么。”
黎初念转头瞪他,瞪了两秒,自己先败下阵来,只能恶狠狠地压低声音:“误会你终于学会当个人。”
靳宴辞看着她那副想炸又因为发烧炸不利索的样子,唇角极轻地动了下:“谢谢夸奖。”
“我那是骂你。”
“听出来了。”
黎初念不想理他了。
她低头,把三个关键时间点单独拉了出来,写进备忘录。
周三晚二十一点四十,名单调整。
接待提示日期,待核。
外部顾问费流转,卡在调整前后。
她盯着那三行字,眸光一点点沉静下来。
邮件没给结论,给的是入口。
比起“你去怀疑谁”
,更像“你先证明什么发生过”
。
这就够了。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没证据,而是连证据该去哪儿找都不知道。现在至少有人把门缝撬开了一点,剩下的,她能自己钻进去。
黎初念把文档保存好,又给自己列了个明早的电话清单。第一个名字,她写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