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
靳宴辞抬眼看她,“你昨晚抓我袖子抓得挺熟练,现在装什么正经。”
黎初念耳根慢慢热起来,病气里掺了点恼:“我那是烧糊涂了。”
“嗯,烧糊涂了都知道挑最贵的抓。”
何闻南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屋里已经不适合普通打工人久留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开口:“靳医生,我出去打个电话,把收款线和评议组那边分开查。还有,董事会早上八点有一轮例行追问,靳禹州那边多半还会来。”
靳宴辞点头:“去吧。”
何闻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补了句:“如果真坐实他把手伸到盛星,不只是越界。”
靳宴辞抬眸,目光冷得利落:“那就剁。”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监测仪的轻响,还有药香在空气里慢慢浮动。
黎初念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脑子还有点沉,心口那种被人掐住的慌却比昨晚淡了。也许是药起了效,也许是这个人还坐在床边,像块嘴毒版定海神针,烦人归烦人,至少不会让她在醒来第一秒就觉得自己被世界清仓大甩卖了。
靳宴辞把杯子拿起,垂眼看她:“还要不要再喝一口?”
黎初念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问:“你一夜没睡?”
靳宴辞顿了顿,轻描淡写:“睡了。”
“在哪睡的?”
“梦里。”
黎初念:“……”
果然,指望这人正经回答,不如指望她老板突然良心发现。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点:“你眼睛都熬红了。”
靳宴辞看着她,没接话。
这句关心从她嘴里蹦出来,稀有得像盛星财务主动给预算加钱。
空气静了两秒。
他忽然俯下身,离她近了些,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混着药气和冷水味的气息。那张脸熬了一夜,还是好看得过分,眉骨压着,鼻梁挺,眼底的红丝却把平日那股高冷滤镜扯开了点,露出一点硬撑后的倦。
“黎初念。”
他低声叫她。
“……干吗?”
“你再这么看我,我容易误诊。”
她一愣:“误诊什么?”
靳宴辞唇角压得平平,声音却低得发痒:“误诊成你开始心疼我了。”
黎初念耳尖一下烫起来,差点当场把退下去的烧再续上半场。
“你少给自己加戏。”
“行。”
靳宴辞直起身,重新把杯子递过去,“那先喝药,喝完接着嘴硬。”
她瞪了他一眼,还是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小口。
窗外雨线斜斜落下,老街的屋檐滴答作响。天彻底亮了,屋里的光线也跟着清透了些。
靳宴辞拿起手机,屏幕重新亮起,那封邮件还静静躺在最上面,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着——压她。
他垂着眼,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冷淡,心里的账却已经一笔笔记上了。
这事到这儿,不再是挡风,不再是切割,不再是自保。
谁敢把手伸到黎初念身上,谁就别想完整收回去。
床上的人喝完药,指尖轻轻动了动,像终于攒回一点力气。她抬眼看他,第一下撞进的,不是天花板,不是窗外的雨,也不是这间破酒店发黄的墙。
是靳宴辞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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