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闻南没接这句。
他跟了靳宴辞几年,头一回见这位靳副主任在一件事上认得这么干脆。
不是认错,是认输半步。
输给黎初念那点知情权和选择权。
车驶过高架,深城的天际线从冷硬的玻璃幕墙,慢慢切成低矮拥挤的旧楼。霓虹牌没亮,路边小店门头先亮了一半,卖卤味的、修手机的、配钥匙的、五块钱剪发的,挤在一条街上,热闹得像城市背面偷偷开张的副本。
靳宴辞睁开眼,望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他忽然想起黎初念第一次住进半夏时,拖着箱子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衬衫裙,腰细得过分,脚上高跟鞋踩得歪歪扭扭,嘴上还挺硬:“先说好,我只是暂住,不跟你搞同居文学。”
那会儿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会把同居对象当高危项目,卷着证件和收据跑路,连酒店都选在这种他平时绝不会住的地方。
“她如果不肯跟您回去呢?”
何闻南忽然问。
靳宴辞目光没动:“那就不带。”
“您是去讲和?”
“我像会讲和的人?”
何闻南诚实道:“不太像。您平时更像先把人摁住,再讲道理。”
“所以她才跑。”
靳宴辞自嘲地扯了下唇,“我今天去,先确认她活着,没发烧,没胃痉挛,没把自己折腾进急诊。剩下的,等她骂。”
何闻南听完,点头:“那我安排人在酒店两端路口看着,不上楼,不露面,只防意外。”
“别带太多人。”
“明白。”
“还有,靳禹州那边——”
靳宴辞侧过脸,眼底重新起了冷意,“他要查我调没调安保和物业,就把申请链、审批链、调用记录全整理给他。干干净净地送过去。”
何闻南抬眼:“您是要让他查个空?”
“空不空,他自己会失望。”
靳宴辞慢声道,“我没走集团明线找人,这点他抓不到。抓不到,他就会更急。急了,话就多。”
何闻南懂了。
这叫把对面先晾着,等他自己往外冒破绽。
“那星耀那边的外部持股接口呢?”
“继续压。”
靳宴辞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既然董事会爱盯我私事,那就让他们顺便看看,谁在趁乱摸钱,谁在拿边界审查当烟雾弹。”
何闻南应了声“好”
,又补了一句:“陈启明那边口风已经收紧了,外部合作窗口暂时只认黎小姐这一条线。她人不在盛星,消息迟早会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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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辞眼神沉了沉。
“所以我更得先把她接出来。”
“您怕她硬撑上班?”
“我怕她硬撑到站都站不稳,还要跟人说‘没事,我能扛’。”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她那嘴比城墙还硬,胃比纸还薄,脑子还喜欢拿自己祭天。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何闻南安静两秒,给出专业评价:“从中医角度,这个问题您最有发言权。”
靳宴辞:“……”
司机差点没绷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车内那股绷紧的气压,倒是被这一句冲散了些。
可也只是散了片刻。
再往前走,天彻底黑下来,乌云压在旧楼楼顶,像下一秒就要倾盆砸下。福兴巷口的牌子在风里晃,路边电动车挤成一串,外卖箱、塑料棚、小饭馆蒸汽混在一起,潮湿热气扑面而来。
辉腾在巷口停住。
这种低调得过分的豪车,停在老街区反而显眼,像班里忽然空降了个穿高定来上早八的。
靳宴辞没急着下车,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那家安禾快捷酒店。
门头灯管有一截不亮,“安禾”
两个字少了一撇神采,玻璃门上贴着“特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