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闻南穿着一身剪裁干净的黑西装,戴金丝眼镜,站在车边时像个没情绪的执行机器。他身量高瘦,动作利落,替靳宴辞拉开后座车门时,只低声汇报:“七点前,集团前厅已经有人了。物业经理刚才又来电话,说昨夜监控备份已加密封存,外部不得调阅。”
靳宴辞坐进车里,冷笑:“他现在倒学会亡羊补牢了。”
何闻南跟着上车,平板已经亮着,上面是压缩后的会议材料和人员名单。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天边发白,路面却还带着夜色没散干净的冷。深城的清晨永远醒得快,高架上已经有车流,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灰蓝色的光,像一座刚开机的巨大服务器。
靳宴辞靠在后座,闭眼听何闻南报情况。
“乾宁董事会这次临时加会,名义是核查外部持股介入边界和下阶段合作风控。实质上,靳禹州提前把议题带歪了。”
何闻南划过屏幕,“三位保守派董事昨夜都接了电话。两位外部资本代表被安排在前厅休息区,不进正式表决席,但会在会前放风。”
“谁放风。”
“靳禹州的人。”
何闻南抬眼,“话术也差不多。说您一边借医者名声做护城河,一边为私事下场收股,既想掌临床口碑,又想摸商业决策,一锅端。”
靳宴辞睁开眼,目光落到窗外。
高架两边的广告灯箱还没全灭,一块巨大的医养品牌海报从车旁滑过去,温暖的家庭场景,笑得其乐融融。靳宴辞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挺会演。
现实里谁不是把刀藏在笑脸后面。
何闻南又道:“还有件事,董事会前厅里,现在都在传一句话。”
“什么话。”
“说您这次不是查账,是护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何闻南面不改色,继续补刀:“版本挺多,有说您为爱发疯的,有说您这是乾宁版霸总文学,还有人问,‘副主任是不是准备把董事会开成家庭调解室’。”
靳宴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何闻南推了推眼镜,表情正经得像在报财务数据:“我已经记了几个传话口,后续可清。”
靳宴辞哼了一声,嗓音有点冷:“你倒挺会挑重点。”
“您喜欢重点。”
“我现在更想让他们知道,传八卦也是要付费的。”
何闻南一本正经:“目前不建议新增收费项目。”
车内气压原本绷得厉害,被这两句生生扯开半寸。
靳宴辞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骨。
他没再说话,脑子里却闪过黎初念昨晚那句——“高风险,需降权限处理。”
行。
她把他降了权限,别人就开始给他上舆情套餐。
一个晚上,私人感情和董事会风控打包捆绑,服务相当周到。
车开到乾宁集团楼下时,天已经亮了。
乾宁大厦的玻璃门映着晨光,冷得像一整面刀锋。门前保安、接待、几位西装革履的董事助理来回走动,远远看着秩序井然,细看就能看出每个人都绷着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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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辞下车那一刻,风从台阶前掠过去,掀起他大衣衣角。
他个子高,肩线平直,黑衬衫衬得肤色更冷。夜里没睡带来的疲色压在眼底,反倒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推得更足。门口一位董事刚转头看见他,脸上的客套笑容立刻顿了顿,像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忽然卡壳。
前厅里的人不少。
深色西装、皮鞋、领带、名牌腕表,空气里混着咖啡香和刚擦过地的清洁剂味,像高级写字楼清晨统一发放的虚伪滤镜。几个董事成员站在落地窗边低声说话,看见靳宴辞进来,谈话声没停,视线却齐刷刷扫了过来。
以前那种目光,带着敬和防。
现在变了,更多是试探、盘算,还有点等着看戏的意思。
像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个大瓜预告,大家都端着咖啡过来抢前排。
靳宴辞脚步没停,神色也没变。
何闻南落后半步跟着,低声报:“左边灰西装,外部持股代表;窗边戴蓝色领带那位,昨晚和靳禹州吃过饭;最里面那位,是保守派里最怕风险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