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的人看人,和菜市场挑鱼一个路数。”
她心里冷嗤,“先看新不新鲜,再看值不值钱。”
一张牌桌旁,有人输了,笑着把一叠筹码推过去。另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接了,没急着收,反手朝后边一站着的服务生勾了勾手。服务生递来的不是酒,是一个小号平板,上面像记着账。
黎初念眼神微凝。
筹码不全走现金。
有人替手玩牌,有人专门记账,有人只负责看。
季承曜站在中间,抬眼扫了一圈,动作不大,旁边几个人便收了声。
乔安安贴近黎初念,低声吐槽:“他这个气质,好像来视察子公司。”
黎初念眼睛还盯着另一边,声音压得更低:“不是会玩,是会洗。”
乔安安没听清:“什么?”
黎初念没立刻解释。
她借着拿手机照夜景的动作,把镜头角度偏了偏,屏幕里先后收进去牌桌角上的编号、账台旁那块不大的电子屏,还有两个明显不是来消遣的人。
那两个人长得就像高利贷拟人化版本。一个脖子粗,拇指上戴着金戒;一个瘦,眼窝深,笑起来像把账本抖开。两人都不玩牌,只在有人起身时靠过去说话。说完,人不是去洗手间,就是去角落那道帘子后。
“看见右边那两个没?”
黎初念唇角带笑,像在跟乔安安讨论哪瓶酒好喝,“一个像催收部经理,一个像专办分期的。季承曜不坐桌,不碰牌,坐庄看账。这里不是纨绔局,是流水线。”
乔安安脸色微变。
她家里再脏,明面上也爱端着。真把她往这种地方送,她还是觉得胃里反酸。
“你是说,他不是自己下场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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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赌更麻烦。”
黎初念盯着前方,轻轻吐出一句,“赌的人会输,他这种人只想让别人输。”
这话刚落,牌桌那头传来一阵笑。
季承曜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朝她们走近。
“在聊什么?”
他笑着问。
乔安安脸上的营业笑差点卡壳,黎初念先接住了:“在聊你们这个局,看着比我们公关开会还累。至少我们开会输了只掉头发,你们输了,怕是还要掉点别的。”
季承曜低笑:“黎小姐说话有趣。”
“打工人的怨气而已。”
黎初念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我就爱看不劳而获的行业考察现场。”
季承曜眼底像有东西轻轻动了下。
那点变化太快,快得像错觉。可黎初念还是捕捉到了。她心里更笃定了几分,脸上反倒笑得更随意。
过了会儿,她捂了下小腹,冲乔安安使了个眼色:“我去下洗手间。”
乔安安立刻接话:“我陪你?”
“不用。”
黎初念摆手,“你留下继续体验上流社会夜间项目,我去补个口红,顺便看看这儿洗手间是不是也按会员等级分厕位。”
季承曜抬手示意经理:“带黎小姐去。”
酒吧经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立刻上前,笑容周到:“黎小姐,这边请。”
黎初念跟着他往外走,眼尾却还在扫。
地下区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路过一处半开放账台。台面不高,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低头核对什么。旁边立着几个黑色筹码盒,盒侧贴着数字标签。再往边上,是一列刷卡机和一个小打印口。
“还挺全。”
黎初念心里记下顺序和位置,“玩得比小公司报销流程还正规。”
进了洗手间后,她把隔间门一关,先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