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替她们开门时,黎初念闻到了更重的酒气。
包厢里灯线柔暗,落地窗外是半座深城的夜景。沙发区坐着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笑声压得低,桌上摆着没拆标的烈酒和水果盘。最中间那个男人穿了件墨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折到手腕,长相确实斯文,鼻梁高,唇角带笑,坐姿松,腿交叠着,像是刚从财经访谈节目里走下来。
如果不是何闻南那份资料打底,黎初念差点都要信他是个体面人。
季承曜抬眼看过来时,目光先落在乔安安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向黎初念。
那眼神不黏,甚至称得上有分寸。可就是这点分寸,反而更让人起鸡皮疙瘩。像一把包了绒布的尺,量身高,也量价码。
“安安。”
他笑着起身,“还以为你今晚会迟到。”
乔安安把营业模式开到最大,拎着包走过去,唇角也弯了:“这种局不来,回去要被我爸念经。我只好把闺蜜也拖上,免得我一个人无聊到原地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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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曜看向黎初念,笑意温和:“黎小姐,初次见面。”
黎初念也笑,笑得标准:“季先生,久仰。主要是最近总听安安吐槽您,我耳朵都快磨出包浆了。”
乔安安差点没绷住,肩膀一颤。
季承曜面色不变,像没听出刺:“看来我得争取个翻案机会。”
“您客气。”
黎初念拉开沙发坐下,姿态松散,“我这个人公私分明。私下听八卦,现场看表现,回头再决定拉黑还是点赞。”
包厢里有人笑出声。
季承曜也笑了笑,抬手示意服务生倒酒。
黎初念盯着那杯推过来的香槟,手没动:“抱歉,我酒精过敏。”
乔安安立刻接话:“她过敏得挺邪门,喝完爱说真话。你们今晚要是还想维持和谐社交,建议别灌。”
季承曜挑了下眉,收回手:“那就换气泡水。”
他举止像样,说话留余地,身边的人也不闹得太过火。整场看上去像高端社交局,顶多有点无聊,挑不出硬伤。
可黎初念坐下没十分钟,就觉得不对。
不对的不是人,是流向。
每隔几分钟,就有人从侧门进出。进来的没几个往沙发坐,多半站在季承曜旁边低声说两句,或者把一个黑色小本夹在酒单底下递过去。季承曜不碰牌,不碰筹码,只偶尔扫一眼,指尖轻轻点两下,像是在批预算。
“装得挺像。”
黎初念心里冷哼了一声,“不下桌,只看账。纨绔升级成财务总监了。”
又过了一会儿,季承曜起身,笑着对乔安安道:“上面有些闷,安安,要不要去下面看看?几个朋友在玩牌,气氛会轻松些。”
乔安安心里一紧,脸上还得挂笑:“我不太会。”
“不会更好,看热闹而已。”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黎初念:“黎小姐一起?”
黎初念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来都来了,不看点值回票价的,岂不是白做深城夜生活观察员。”
季承曜笑了,抬手做了个请。
通往地下牌局区的路比刚才那条长廊还隐蔽。
先过一道刷卡门,再走一段向下的楼梯。越往下,音乐越淡,最后只剩下筹码碰撞的脆响,夹着低低的笑声,像有人把危险剁碎了,拌进空气里。
地下牌局区并不大,顶灯压低,四周没有窗,墙面是暗金和深绿,几张牌桌分散摆着,桌边坐着的人衣冠楚楚,像在开一个不太正经的董事会。烟味被新风压着,散不掉,酒气从地毯和木质桌沿里往外渗,粘在人皮肤上。
乔安安步子顿了顿,手心有汗。
黎初念侧过身,像替她整理裙摆一样,挡了下旁边保镖的视线,低声说:“别看保镖,别盯牌桌,先看谁在看你。”
乔安安眨了下眼,立刻会意。
她装作新鲜地环顾四周,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其实眼尾已经悄悄扫过去了。
盯她最紧的不是季承曜,是他身后那两个保镖。一个寸头,一个高个,身形都壮,站位没变过,像随时准备把她打包抬回乔家。
至于黎初念自己,也没被放过。
她能感觉到,场子里有两三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偏久。不是欣赏,是评估。像在猜她是乔安安的挡箭牌,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