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想说的不止这些。
她想说,你每次挡在前面,我都高兴,又窝火。高兴有人护着,窝火我总是最后一个被通知。她想说我不是玻璃,也不是病例,不用你什么都替我消化。可话堵到喉咙口,最后只剩下一句更轻的。
“你总让我觉得,我离你近了点,又没真的近到能听全。”
靳宴辞眸色微变。
他手里的药酒瓶被慢慢放到一旁矮柜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摸了摸她后颈。动作不重,带着安抚人的习惯,指腹蹭过她耳后那块发热的皮肤时,黎初念呼吸都乱了一拍。
“我不是故意吊着你。”
“你这话像渣男自辩。”
“黎初念。”
“干嘛。”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她鼻尖一酸,嘴却还硬:“巧了,我也没有。”
靳宴辞看着她,半晌,低声开口:“有。”
黎初念心口一沉。
他没否认。
那感觉像她亲手去掀一层纱,终于掀开了,底下却不是答案,是另一层更厚的布。
她盯着他,嗓子有点哑:“还有什么。”
靳宴辞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有。但不是现在。”
黎初念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胸口闷得发涨。
如果他瞎哄她,骗她说没了,她还能立刻发火。偏偏他承认得这么直,像把真相的门打开半寸,又亲手按住,不让她再推。
这比糊弄更难受。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往下说,不是补旧账,是往你身上倒脏水。”
“脏水?”
黎初念眼神一下变了,“跟我有关?”
靳宴辞没答。
黎初念脸色慢慢白下去:“跟我爸有关,是不是?”
靳宴辞眸光一顿。
这个停顿,已经够了。
黎初念手心发凉,脑子里飞快掠过许多碎片。八年前那场暴雨、他右手的伤、自己收到的绝交信、他莫名其妙的冷脸、后来父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烂账、烂人、烂局……那些散着的东西像突然被线穿起来,针脚歪歪扭扭,却已经能看出大概轮廓。
她嗓音发紧:“所以当年不只是学校里的事,对不对?”
靳宴辞低声道:“不全是。”
“那你之前说剔骨刀,说你手,是不是也只说了一半?”
“是。”
黎初念闭了闭眼,忽然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骂他,骂八年前那堆烂事,骂黎建国那个混账,最后绕来绕去,还是骂到自己心口发堵。
“你怎么这么能忍。”
她低声说。
靳宴辞看着她:“不忍着,难道拉着你一起下去翻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你别又来这套。”
黎初念抬眼看他,眼底湿意没落下来,偏偏更招人,“你总觉得你扛得住,我扛不住。你总爱先替我判刑,判我不适合听,判我听了会受不了。”
靳宴辞喉结滚了滚:“我不是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