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公司近两年的公开新闻和授信动态被简单摘了重点,哪里有合作签约,哪里有项目交付,哪里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兑现力,线都很清楚。
她脑子转得飞快。
鼎盛不是孤例。
现在这个节点,谁办周年,不只是在庆生,更像在对外发布一份态度说明书。
谁还能签,谁还能交,谁还能稳住外界预期,谁就有资格继续留在牌桌上。
她靠回枕头,抬手按了按眉心。
“完了。”
靳宴辞看她:“又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我前面像个精装修选手。”
黎初念语气复杂,“人家都在抢救地基了,我还在研究舞台追光从左边打还是右边打。”
靳宴辞眼里掠过一点淡淡的笑意。
“现在清醒,也不晚。”
黎初念看见了,立刻眯眼:“你刚是不是笑我了?”
“没有。”
“你有。”
“那就算有。”
“你还挺坦荡。”
“总比你抱着旧稿哭坟强。”
“……”
她差点把保温杯砸过去。
可气归气,气完她反倒更顺了。
被人一针戳破认知死角,滋味不算美妙,胜在有用。她重新把几页债务结构整理到一起,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如果主痛点是信用,不是周年庆本身,那提案题就得重写。”
“嗯。”
“传播目标也要改,不能只写热度和声量,要写市场信心重建、合作方关系安抚、业主端感知稳定。”
“嗯。”
“发布内容结构也得变,庆典现场不是高潮,信息释放才是。”
靳宴辞看着她:“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刚吸完氧的工作狂。”
黎初念抬头,冲他假笑:“谢谢夸奖,我争取早日评上深城十佳牛马。”
“你已经是终身荣誉会员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病房里那股紧绷了一整天的气,终于被撬开一个口子。
傍晚的光彻底沉下去,病房灯亮了。暖白灯落在纸页和她脸上,把那点病气压淡了些。黎初念把笔记本拖到腿上,开始重列框架。
标题删掉。
旧的一级逻辑删掉。
庆典叙事后撤。
企业信心重建前置。
她打字越来越快,指尖敲在键盘上,清脆得像雨点。
靳宴辞坐在一旁,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偶尔看一眼她的姿势,看到她肩塌下来,就伸手把枕头塞到她腰后;看到她又忘了喝水,就把杯子往前推半寸;看到她盯屏幕太久,就冷不丁来一句:“眨眼。”
黎初念被管得想造反。
“靳宴辞。”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种站在考场门口监考的教导主任。”
“你见过教导主任给你递热水?”
“那倒没有。”
“所以安静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