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鼎盛要的,也许压根不是这些。
靳宴辞没催她,只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拧开,热气淡淡往上冒。他这会儿换了件浅灰针织外套,里面仍是白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眉骨在暮色里压出一点清冷的影子。这样的人,天生不该坐在病房里陪人做方案,偏偏他坐得比谁都理直气壮。
黎初念看得出神半秒,立刻把自己拉回来。
“别看我。”
靳宴辞像脑门上长了监控,“看报表。”
黎初念面无表情:“你少自恋,我在研究资本寒冬下的人类群像。”
“哦。”
靳宴辞把保温杯塞到她手边,“那你边研究边喝。”
“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回养生。”
“因为你现在这张脸,一看就属于研究别人,糟蹋自己。”
黎初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靳宴辞,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种会在女朋友手机上装喝水提醒的男德标兵。”
“提醒喝水不算男德。”
他语气平静,“算救命。”
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喉咙一下顺了点,脑子也像被热气烫开了。
她重新低头。
数字一页页翻过去。
某个项目停工。
某笔短债集中到期。
某阶段授信额度收紧。
董事办近期对外口径反复提“稳健”
“长期”
“兑现”
“责任”
。
这些词以前落在她眼里,是标准官话。
现在再看,像病人嘴上说“我没事”
,手却已经按住心口。
“鼎盛在怕。”
她忽然说。
靳宴辞看着她,没接话。
黎初念把纸抽出来,铺平在小桌板上,病号服袖口滑到手腕,露出细白的手臂。她俯身时,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声音却越来越清。
“怕市场不信,怕合作方收缩,怕外面觉得它快撑不住了。二十周年庆不是它想风光,是它得借这个节点给所有人打一针强心剂。”
靳宴辞这才开口:“继续。”
黎初念眼底那点光亮得更明显了。
“如果是这样,我之前那套东西就全轻了。城市记忆、品牌沉淀、情绪共鸣,这些不是没用,是不够。它们能让一家公司看起来体面,不能让一家公司看起来值得继续被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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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怪。
像以前她一直在精修妆面,现在突然有人把镜子打碎了,逼她去看骨头。
靳宴辞把另一页推到她面前。
“这几家同期地产公司,你也看。”
黎初念接过去,愣了下:“你连横向对比都准备了?”
“不是准备。”
靳宴辞垂眼,“是怕某个病号开窍太慢,耽误抢救时间。”
“你这个人夸人和骂人,永远只差一个标点符号。”
“对你够用了。”
黎初念白他一眼,目光却已经落回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