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空气像被她这句话生生扯紧。
她站在那里,腰背纤薄,锁骨清晰,黑色礼服勾出窈窕曲线,偏偏语气稳得像在开项目复盘会。那张漂亮的脸在灯下不算锋利,可每个字都落得干净,带着她惯有的职业劲儿。
“我疯了吧。”
她心里也在敲鼓,“我居然在靳鹤年面前质疑他用药。靳宴辞,你最好待会儿给我颁个年度最佳作死奖。”
主桌一圈人都没接话。
靳鹤年抬眼看她,眸色更深,像要把她这层镇定一寸寸剥开,看她到底是真能扛,还是硬撑出来的纸壳子。
片刻后,老人淡声问:“你倒认得出来。”
黎初念没接“认得”
两个字的功劳,干脆把锅甩给某位当事人:“耳濡目染。家里那位天天拿药膳教育我,再认不出点苦味来源,我对不起他的工时。”
这句话一出,远处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像被她这句“家里那位”
呛住了。
连方才看戏的几位阔太,神情都复杂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在示弱。
她是在这满堂门第和规矩里,当众把自己和靳宴辞绑在了一起。
靳鹤年手里的木珠缓缓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宴辞教你的,倒不止这些。”
“那是。”
黎初念顺势接话,唇角弯起,“他管我管得挺全面。喝冰水要挨骂,熬夜要挨盯,外卖吃多了还会被死亡凝视。说实话,我现在看到黄连都能想到他的脸。”
这回连离得近的几位男宾都神色微妙了。
沉得快要结冰的场子,竟被她硬生生拽出一点奇怪的烟火气。
可那点轻松只是表层,底下的刀一把没少。
靳鹤年看了她半晌,终于抬手,端起那只青瓷药碗。
老人手稳,动作也稳,碗里的黑色药汁轻轻一晃,苦气扑得更开。
“你说得没错。”
他淡淡道,“医者讲辨证,不该胡乱下药。”
黎初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把药碗往她面前轻轻一放,声音比方才更冷。
“可这碗,不是给你治病的。”
“是给你记规矩的。”
“既然怕伤胃,就端着它,站在这里。什么时候宴辞下来,什么时候放下。”
旁边几位夫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点看好戏的意味。
这比当场喝下去还磨人。
端着不放,苦气熏人,所有人都能看,所有人都能议。她会像件被摆在台上的展品,等着靳宴辞来认领,也等着满场人看清,靳家这道门槛是怎么压人的。
黎初念指尖微紧。
“行。”
她心里轻轻骂了句,“老爷子不愧是泰斗,出手就知道怎么把人往社死区精准投放。”
她抬手,稳稳端起那只青瓷药碗。
碗底滚烫,热度一下压进掌心。苦气顺着热雾往上冲,熏得她鼻尖发酸,胃里也跟着翻了一下。黑色药汁映着会场灯火,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把她此刻的狼狈和硬撑照得清清楚楚。
可她没抖。
连手腕都没晃。
她端着那碗药,抬眼看向靳鹤年,红唇轻轻一弯:“行,规矩我记了。就是不知道靳老今晚想让我记的是靳家的规矩,还是您一个人的规矩。”
靳鹤年目光一沉,还没开口,二楼回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人群让开半步,黑色西装的身影终于动了。
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秒,她的指尖却攥得更紧了。
下来的,不止靳宴辞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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