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点想笑。
“别急,祖宗。”
她在心里哄了句,“你女朋友还没倒呢。”
靳鹤年顺着众人视线,也朝二楼看了一眼,神色更淡。
他重新捻了捻木珠,慢声道:“黎小姐倒是能说。可靳家不缺会说话的人,缺的是能担事、能吃苦、知进退的人。”
黎初念眉梢微动:“靳老想怎么考?”
老人没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在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不大,周围空气却跟着沉了沉。
靳鹤年抬手,指向桌上一只青瓷药碗。
黎初念这才注意到,那碗一直摆在主位旁的小几上,碗口有热气,却不香,反而泛着一股直冲鼻腔的苦气,黑乎乎的汤色在灯下像浓墨,光看就让人舌根发麻。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像认出了那是什么。
黎初念也闻出来了。
黄连,苦参。
苦得能把人前半生后半生一块洗个透亮的那种配置。
靳鹤年盯着她,眼神沉沉,像终于递出了第一把真正的刀。
“既然你懂殊途同归,”
他开口,字字清晰,“那就把这碗黄连苦参汤喝了,证明你有吃苦的资格。”
话音落下,周围连碰杯声都轻了。
黎初念盯着那碗药,胃先替她发言,条件反射地抽了抽。
“好家伙。”
她在心里吸了口凉气,“上来就地狱难度。别人家豪门试炼顶多问茶艺插花,靳家直接让我现场生吞人生。”
她没立刻动。
不是怂,是脑子在飞快转。
靳鹤年这句话压根不是让她喝药,是让她在满场人面前认一个规矩——他给什么,她就接什么;他让怎么吃苦,她就怎么咽下去。她若拒绝,便是吃不起苦,不识抬举;她若接了,这第一局也输了一半。
可这么多人盯着,她连皱眉都像在给人递笑话。
旁边那位珠光宝气的阔太掩唇,笑得很轻:“黎小姐不是挺会说的吗?一碗药而已,总不会比做公关还难吧。”
另一人接话:“这方子清心泻火,最适合心气浮的人。”
有人意味深长地补了句:“也治痴心妄想。”
桌边顿时浮起几声低笑。
黎初念抬起眼,脸上那点笑没散,反倒更浅了些。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擦过地毯,黑色高跟停在那只青瓷药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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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老。”
她开口,声音平稳,“您让我喝,我可以喝。”
靳鹤年捻珠的手停了一瞬。
周围几人也都看向她,像在等她出丑。
黎初念却没伸手,只垂眸看着那碗药,像真在认真端详色泽火候。片刻后,她抬起眼,语气不疾不徐:“只是晚辈有个小问题。黄连苦参,苦寒得厉害。您在学术晚宴的主桌上摆这碗药,是考我能不能吃苦,还是考乾宁派会不会看人下药?”
这话一出,连旁边端盘的侍应生都僵了半拍。
阔太脸色微变:“黎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黎初念轻轻一笑,“我是做公关的,不懂坐而论道的大场面,可我有个同居室友是中医,平时盯我吃饭睡觉跟盯贼似的。我胃不好,脾也虚,黄连苦参这碗下去,苦是苦了,命也得去半条。”
她说到“同居室友”
四个字时,故意顿了一下,桌边几个人面色都变得有点微妙。
二楼那道视线更沉了。
黎初念却像没察觉,继续道:“靳老要考我,我认。可您是医者前辈,总不会拿一碗不对症的药,来证明一个晚辈有没有资格站着说话吧。那样的话,考的就不是我,是您乾宁的医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