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冬天,走廊窗户漏风。靳宴辞坐在医务室里,脸色臭得要命,旁边站着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句句带刺。门口挤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当时确实冲进去,把一张空白报销单拍在桌上,胡扯班费少了二十三块五,班主任让靳宴辞去对账。
她那时只是不想看热闹的人再多。
二十三块五还是她随口编的,贫穷少女对钱的敏感度,连虚构都精确到五毛。
“你因为这个喜欢我?”
“嗯。”
“靳宴辞,你喜欢人的门槛是不是有点偏?别人英雄救美,你这是班费救少爷。”
“那天你把我从里面带出来。”
“我以为你会嫌我多管闲事。”
“嫌过。”
“。。。。。。”
“嫌你胆子大,也嫌你跑得快。”
“我跑什么?”
“你把我带到楼梯口,说‘靳宴辞,你家事我不问,你欠我二十三块五人情费’,说完就跑。”
黎初念捂住脸。
“别说了,我高中怎么这么要钱。”
“挺好。”
“好在哪?”
“我能还。”
黎初念从指缝里看他。
靳宴辞仍旧蹲在那儿,衬衫袖口卷着,腕骨露出一截。他说这话时很平,像在讲一张早该结清的处方,却把她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按得发酸。
“黎初念,我喜欢你,不是因为那盘磁带,也不是因为误会解开。”
他顿了顿。
“八年前没能交到你手里的话,我现在当面补。”
黎初念的鼻尖又开始发热。
“补表白也要讲质量。”
“我会做饭,会看病,房子三十六楼,通勤到盛星不算远。脾气差,嘴不好,遇到你的事容易不冷静。八年前我被人骗过一次,害你疼了那么久,这笔账我会算。”
黎初念听着听着,眼泪挂在眼睫上,又想笑。
“你这是表白,还是相亲市场自我介绍?”
“都行。”
“靳医生,谁表白把房子楼层报出来?”
“怕你嫌我只会口头画饼。”
“你倒是挺有乙方精神。”
“所以,甲方要不要验收?”
黎初念看着他。
这次轮到她说不出话。
她以前以为安全感是靠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工资卡余额,项目奖金,职位抬升,租房合同,门锁密码。每一样都要握在自己手里,别人给的都不稳。
可靳宴辞把八年前那台旧随身听存进防潮盒,把没有送出的毕业快乐贴在电池盖里,把她的委屈一页页验成证据,又蹲在她面前,把自己所有筹码摊开。
他没有让她别怕。
他把能让她不怕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黎初念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我这个甲方很难伺候。”
“看出来了。”
“失眠,胃病,脚踝还废。”
“能治。”
“工作忙,脾气不好,擅长把关心误解成管控。”
“我会改表达。”
“我还会翻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