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断在喉咙里。
这倒是真的。
那年家里欠债,电话费也拖过一阵。她妈为了省钱,说反正快上大学了,少接几个催债电话还能清净。
每个小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拼起来却能把两个十八岁的人隔得严严实实。一个在香樟树下等到保安清场,一个在火车站候车厅啃冷面包,中间夹着一封伪造的信,一件借出去的校服外套,还有一句“别再刺激她”
。
沈星河这局,太会借风。
黎初念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她不能只查笔迹。还要查毕业当天谁组织了走廊那群男生,谁能碰到她的随身听,谁拿到了磁带里的内容。沈星河若真碰过这盘磁带,他八年前就听过她的醉话,也听过靳宴辞的回应。那他后来的每一步靠近,都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她手背上的热意褪下去几分。
不能急着哭完就恋爱脑。
恋爱脑在职场里属于自费买坑,还得给坑方写感谢信。
靳宴辞看她把纸巾放下,开口问。
“在算什么?”
黎初念抬头,鼻尖红着,眼睛还湿,语气却已经往工作状态里收。
“算这盘磁带有没有被别人听过。”
靳宴辞看着她。
“你刚听完表白,就算这个?”
“你刚表白完,还不允许甲方做风险评估?”
“我是甲方?”
“你是迟到八年的乙方,逾期交付,违约金另算。”
靳宴辞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很哑,落在灯下。
黎初念耳朵又开始发烫,立刻竖起防线。
“笑什么?”
“你还会算账,就没事。”
“我哭不代表我CPU烧了。”
“嗯。”
“别嗯得这么乖,显得我很像欺负医生。”
“你本来就在欺负。”
“你有意见?”
“没有。”
黎初念被他这个顺从劲儿打得措手不及。
以前靳宴辞嘴毒,她还能抄起语言武器跟他对线。现在他蹲在她面前,眼底压着八年的旧账,偏偏一句都不顶。她像一拳打到热汤里,烫得自己先缩手。
她低头看随身听。
磁带走到尾端,咔的一声停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靳宴辞伸手,按下停止键,把耳机从她耳边取下来。海绵耳套蹭过耳廓,带起一点痒。黎初念下意识偏头,他的指尖停在半空,没有追上去。
这个分寸让她心口又酸了一下。
他今晚按过她的手,也挡过她关磁带,可真到了她退缩的地方,他每次都停住。
“靳宴辞。”
“嗯。”
“你刚才说,你也喜欢我。”
“磁带里说的。”
“现在呢?”
他抬头。
黎初念坐在椅子上,眼泪还没干,唇色被酒意和哭意烫得更红。她把随身听放到书桌上,指腹压着那半颗草莓贴纸,话说得很慢。
“别拿十八岁的录音糊弄二十六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