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醉醺醺的喜欢,从八年前的塑料磁带里爬出来,带着底噪,带着跑调的笑,带着她曾经不敢承认的那点小心思,直直落进现在的书房。
她以为自己八年前只剩恨。
原来在恨之前,还藏过喜欢。
藏得这么狼狈,这么不值钱,又这么认真。
靳宴辞也没出声。
他站在她面前,灯影落在他的衬衫袖口,袖扣没扣好,布料折出一道皱痕。刚才还会怼人的男人,此刻垂着手,指腹上还粘着电池盖旧胶带留下的黄印。
磁带空了几秒。
沙沙声变大,像有人把整间书房里的声音抽走,只留下老机器吃力转动的动静。
黎初念突然伸手。
她想关掉。
再往后听,就不是社死,是把当年那点没来得及发生的东西亲手刨出来。她不怕谈判桌上对方翻旧账,不怕甲方甩锅,也不怕沈星河这种隔了八年才露出线头的局。
她怕这段录音里没有回应。
怕十八岁的自己一厢情愿,怕靳宴辞当年只是修了台机器,贴了句毕业快乐,顺手留下几句高高在上的祝福。
她更怕有回应。
那样她就没法再把八年的疼,全都归档到“他不值得”
这个文件夹里。
人最省事的活法,是给过去贴标签。坏人,误会,青春期脑残,前任垃圾。标签一贴,心就能假装没动过。
可这盘磁带把标签撕开了一个角。
靳宴辞按住她的手。
“黎初念。”
她抬头。
“你现在关掉,以后会后悔。”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
“因为我后悔过。”
她手上的力气慢慢卸了。
“后悔什么?”
靳宴辞看着她,声音压得低。
“后悔那天没有冲进走廊。”
黎初念喉咙被堵住。
他没说后悔没追上她,没说后悔借校服,没说后悔被纸条骗。他说的是冲进走廊。
那里是她被念信的地方。
是她八年里反复回想,却一次次把他也放进人群的地方。
磁带里的底噪断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靳宴辞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清,带着十八岁男生没完全褪去的锐气。背景里还有风声,应该是空教室的窗没关严,远处有人跑过走廊,鞋底踩在地上,响得短促。
“黎初念。”
这三个字钻进耳机,黎初念手里的随身听往下坠了半寸。
靳宴辞托住机器,也托住她的手。
少年靳宴辞在磁带里停了停,像对着麦克风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开口时仍旧硬得要命。
“你要是听到这段,说明我把随身听修好了。”
黎初念眼泪突然砸下来。
毫无预兆,落在手背上,热得她自己都吓了一下。
磁带里的少年继续说。
“所以,按你上次在操场边说的,叫爹可以免了。你英语听力再考九十分以下,我会亲自把你拎去图书馆。”
黎初念想笑,喉咙却疼得发不出声。
靳宴辞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抽了张纸,递到她面前。
她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