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接过来扫了一遍,脸色慢慢沉下来。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问道:“王富商那边问过了?”
“问过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我拿账册一笔一笔对给他看,他才松口,说那些银子是上面让走的,他也不敢拦。我问是谁,他只说了一个姓,赵。”
谢南枝心里咯噔一下。
京城里姓赵的贵人不多,最着名的就是承恩公赵弘,皇后娘娘的表舅,正经的皇亲国戚。
这人她听说过,手伸得长,京城里不少铺子都有他的干股,明面上是做买卖,暗地里是收保护费。
谁不给他面子,不出三天就得关门。
“这事先压着,别往外说。”
谢南枝把荷包还给严婷,“你只当没查过,账册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有人问起来,就说一切正常。”
严婷点点头,正要走,外面婆子来报:“谢娘子,外面来了一位爷,说是姓赵,要见您。”
谢南枝和严婷对视一眼。
严婷脸都白了,谢南枝按住她的手,低声道:“稳住。你去大童区,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往这边来。”
严婷咬着嘴唇走了。
谢南枝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出门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锦袍。
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膀大腰圆。
“谢娘子。”
赵弘拱了拱手,笑容满面,“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南枝还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承恩公抬举了。不知承恩公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弘也不客气,抬脚就往正厅走,像回自己家似的。
谢南枝跟在后面,给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赶紧去沏茶。
赵弘在正厅的主位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啧啧两声:“这园子不错。谢娘子本事不小,一个女人家,能在京城立住脚跟,不容易。”
谢南枝在对面坐下,笑了笑:“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承恩公家大业大。”
赵弘摆摆手,喝了口茶,身子往前倾了倾:“谢娘子,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稚趣园,如今名声在外,连宫里都有人提。
这是好事,可也危险。京城这地方,水浑得很,你一个妇道人家,没有靠山,万一有人眼红,背后使绊子,你这园子说倒就倒。”
谢南枝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承恩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赵弘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我入股。不多,三成。有我在后面替你撑腰,京城没人敢动你。
那些地痞无赖,还有眼红使坏的同行,我替你摆平。你只管带你的孩子,赚你的名声。咱们合作,两全其美。”
谢南枝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放下:“承恩公的好意,民妇心领了。可这稚趣园,当初是民妇跟几个朋友凑份子办的,股份早就分好了,再往里面加人,就得跟其他几位商量,民妇一个人做不了主。”
赵弘脸上的笑淡了三分:“谢娘子,你这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这园子是你一个人的?你点个头的事,何必推三阻四?”
谢南枝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强硬:“承恩公,民妇说的句句是实话。再说,这园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赚不了几个钱,承恩公家大业大,何必来我这个小池子里搅水?”
赵弘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砸,声音冷了几分:“谢娘子,你可想好了。这京城,还没有我赵弘想入股入不进去的铺子。我给脸你不要,回头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南枝站起来,微微欠身:“承恩公慢走。民妇还要去给孩子们上课,就不多陪了。”
赵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扯了扯。他大步往外走,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谢南枝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心全是汗。
她转身回屋,严婷从后面跑出来,脸还是白的:“他走了?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谢南枝坐下来,倒了杯茶灌下去,“这几天你盯着点长宁童玩馆那边,账上再有动静,立刻告诉我。还有,园子里多加两道门闩,晚上安排人手值夜。”
严婷应了,犹豫了一下,又问:“他会不会对园子下手?”
谢南枝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槐花巷里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