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园子干干净净,没一处能挑出毛病。谢南枝本人更是滴水不漏,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眼神清亮,没有半点心虚。
可临走前,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谢南枝弯腰给一个孩子整理裤脚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红绳。红绳上坠着的东西被衣裳挡住了,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角,银色的,像是锁片。
陆琛眉头一皱,很快移开视线。谢南枝直起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把领口合拢。
“陆大哥,以后有空常来。”
她笑着送客。
陆琛走出了稚趣园,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记下了位置和左右邻居,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他回到大理寺,直奔后堂。
大理寺卿周大人正在看折子,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查得怎么样了?”
陆琛拱手回答:“回大人,谢氏稚趣园一切正常,没什么可疑的。那谢娘子确实在教穷苦人家带孩子,分文不取,名声特别好。园子里孩子吃得饱穿得暖,收拾得也干净,挑不出毛病。”
周大人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折子。
陆琛顿了顿,又道:“不过,属下发现一件事。”
周大人抬起头。
“那谢娘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绳子上坠着银锁片。属下只看见一角,但形制不一般,像是官造的样式。
属下回去后查了查瑞王案的旧档,当年瑞王府幼女丢失了一把银锁片。属下虽然没看清全貌,但那露出来的一角,很有可能就是那枚银锁片。”
周大人放下折子,脸色一沉:“你确定?”
“不确定。但属下已让人盯着稚趣园了,秦嬷嬷也在里免除,两条线都对上了。”
周大人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瑞王案牵扯太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动。”
陆琛应了,退出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稚趣园后不到半个时辰,谢南枝已经动手了。
她先把秦嬷嬷叫到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嬷嬷,当年瑞王府被抄时,除了银锁片,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流出来?”
秦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你知道了?”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您告诉我,还有没有别的?”
秦嬷嬷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半截玉镯:“还有这个。这是王妃当年戴的,抄家前塞给我的。剩下的就没了。”
谢南枝接过玉镯看了看,是一整只翡翠镯子断成了两半,断口光滑。
她深吸一口气,把玉镯还给秦嬷嬷:“您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然后她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开始清理自己的物品。
这些年她攒了不少好东西。她把所有值钱但是来路说不清的东西全翻出来,一样样塞进随身空间。
空荡荡的柜子里,只留下几件衣裳和碎银子。
她坐在空柜子前,喘了口气。空间里的东西外人看不见,也搜不出来。
就算陆琛回头带人来查,她也不怕。
……
严婷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窗外天已经黑了,稚趣园里安安静静,孩子们都让各自的爹娘接回去了。
她点着灯,把桌上那堆账册又从头翻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长宁童玩馆自从开业以来,生意日益红火,每月流水不少,谢南枝只管拿分成,账目一直是王富商那边派人管着。
严婷每个月对一次总账,从来没出过岔子。可这个月,严婷翻到几笔进出,觉得不对劲。
有几笔银子,从童玩馆的账上出去,名目写的是采买木料和支付雕工工钱,可那个月木料铺子的收货单子,严婷亲手核过,数目对不上,多了将近三成。
还有几笔,是给各铺面的伙计发红封,可严婷问了童玩馆的掌柜,掌柜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严婷没有声张。
她跟着谢南枝在现代医院干了三年,别的没学会,心细如发是学到了。
严婷把那几笔账全抄在一张纸上,收进荷包,第二天一早,趁园子里还没来人,她敲开了谢南枝的房门。
谢南枝刚起床,对着镜子梳头。
严婷关上门,把那张纸递过去:“南枝姐,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