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稚趣园的名声越来越大,连官场里也有人议论。
大理寺少卿陆琛坐在衙门里翻看卷宗,听下属报了好几次,说京城里有个谢娘子,在槐花巷口摆摊,专门教穷苦妇人带孩子,分文不取,救活了不少婴儿。
他起初没当回事,可后来听人提了一嘴,说那个谢娘子原先是长宁侯府的奶妈,如今在槐花巷办育儿园。
陆琛放下笔,把瑞王案的卷宗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这案子是皇帝钦定的铁案,可大理寺卿一直觉得里面有疑点,私下让他多加留意。
瑞王府当年被抄,府里上下三百多口,唯独少了一个刚满月的幼女和一个姓秦的奶娘。
这些年,秦嬷嬷的名字也在通缉名单上,只是一直都没找着人。
陆琛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假扮成一个小贩,第二日一早便往槐花巷去了。
稚趣园门口那棵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十几个妇人坐在矮凳上,听谢南枝讲课。
陆琛挤在人堆后,伸长着脖子看。
谢南枝弯腰给一个胖娃娃揉肚子,边揉边说:“顺时针,三十六下,轻了没用,重了孩子疼,就用这个力道。”
胖娃娃咯咯笑,伸手去抓她的耳坠子,她转头躲开,顺手在娃娃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底下一片笑声。
陆琛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妇人确实有本事。
她口才好,手脚麻利,眼神也特别精。
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谁家孩子流鼻涕,谁家孩子打哈欠了,她一眼就能看见,随手就递上一块粗布过去。
正看着,谢南枝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只一瞬间,她就移开了视线,继续讲课,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陆琛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一眼太准了,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课讲完,妇人们纷纷散了。
陆琛正要走,一个婆子从园子里出来,笑呵呵地拦住他:“这位大哥,你是新来的吧?我家娘子说了,来者是客,请你进去喝杯茶。”
陆琛推辞不过,跟着婆子进了园子。
稚趣园前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一个年轻姑娘正带着十几个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
,岁岁跑在最前面,小辫子飞起来。
谢南枝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陆琛:“大哥面生,是第一次来吧?家里孩子多大了?”
陆琛接过茶,道了声谢,道:“在下姓陆,跑商的,刚来京城不久。内人年初没了,留下一个两岁的娃,我一个大男人带不过来,听人说这儿有教带娃的,就想过来看看。”
谢南枝点点头,没有多问,领着他往院子里走:“那你看,孩子多看看也好。来,我带你四处转转。”
她带着陆琛先去看了上课的地方,又看了厨房。
厨房里几个妇人忙着做午饭,大锅大灶,煮的是山药小米粥,蒸的是鸡蛋羹,还有一大盆焯过水的青菜。
谢南枝介绍起来:“一岁以下的孩子,粥要熬得烂,鸡蛋羹里兑点水,嫩。青菜切碎了拌粥里,补铁。”
陆琛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他注意到厨房角落里有个上了锁的柜子,谢南枝没提,他也没问。
转过厨房,是午睡的地方。
十几张小床挨着摆开,孩子们刚吃完饭,几个婆子挨个哄睡。谢南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午睡最重要,睡饱了,下午才不哭闹。你看那个穿红肚兜的,他不肯睡,拍着背,嘴里哼个小调,一会儿就迷糊了。”
陆琛看得十分仔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孩子床头都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年龄、哪天来的、谁送来的。
陆琛扫了一圈,没看见岁岁的牌子。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小姑娘,是你闺女?”
陆琛随口问。
谢南枝笑了笑:“是。我闺女不用挂牌子,跟着我住。”
陆琛又在园子里转了一圈,看了茅房,看了洗手的地方。每一样都做得细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陆琛心里已经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