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了一声,脆生生的。
邓木生把斧头靠着墙放好了,走过来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
他在军中是摸过刀枪的人,手粗得很,此时却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头,碰了碰岁岁手里那张字卡。
“这字她今天才学?”
他问谢南枝。
“上午教的。”
谢南枝说,“给了五六张新的让她认,一上午就全记住了。下午又拿了旧卡让她翻,一张都没认错。”
邓木生笑了一声。
“咱们岁岁以后肯定是个大才女。”
岁岁听不懂“才女”
是什么,只听见她爹在笑,也跟着咧嘴露出几颗小牙。
她把一张“狗”
字卡塞到邓木生手里,仰着脸:“爹,念。”
邓木生把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清了清嗓子:“狗。”
岁岁满意了,又从桌上扒拉出一张画着太阳的,举过头顶:“这个!”
“日。”
邓木生说。
狗日的。
岁岁把卡片往谢南枝面前一送:“娘,爹也会!”
谢南枝忍不住笑出来,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爹当然会,爹认得字比你多多了。”
屋里油灯刚点上,火苗晃晃悠悠的,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邓木生坐在条凳上,谢南枝抱着岁岁坐在矮桌边的蒲团上,小姑娘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手里那摞字卡宝贝似的抱在胸前。
岁岁喝了半碗绿豆汤,又来了精神。
她挣扎着从谢南枝腿上滑下来,光着脚丫满屋子转悠,手里拿着字卡一张张往墙上贴。
一贴上去就往下掉,谢南枝也不拦她,看着她到处忙活。
转着转着,岁岁忽然停住了。
她踩在被褥边上,仰头看着床铺。
被面上用红丝线绣了花纹,四角各绣了一个字。
岁岁踮着脚,小手指戳着被角那个红字。
“娘,这是什么字?”
谢南枝走过去看。
被角那个绣字是正楷的“福”
字,红得满是喜气。
她蹲下来,扶着岁岁的肩膀,把那个字指给她看。
“这是福。福气的福,好运气的福。”
谢南枝拿着女儿的手指头,慢慢地描那个字的结构,“左边是示字旁,右边是畐,合起来就是福。过年的时候咱们贴红纸,上面写的也是这个字。”
岁岁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脸:“福!”
她喊得响亮,跟刚才喊“鸡”
一样清脆。
“对,福。”
谢南枝摸了摸她的头。
岁岁又看了看被面上另外三个角的绣字,虽然还不太认得,但她伸手指着挨个点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模像样的。
点完了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宣布:“娘,我明天还要学。学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