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木生在后面听见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听听,这口气跟你一样一样的。”
谢南枝把岁岁抱起来放回矮桌边,让她自己去翻字卡。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吹进来,凉气扑了一脸。
暮色已经沉下来,稚趣园的院子里黑漆漆。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邓木生在后面跟岁岁说话,父女俩一个粗声一个奶音,翻字卡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谢南枝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那点昏黄的灯光,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如果她妈知道她在古代教女儿认字,会作何感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妈是个什么样的人?退休的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最拿手的就是语文。
谢南枝记得自己小时候,她妈拿硬纸板剪了卡片,上面用红笔写拼音写汉字,一张张贴在家里所有家具上。
门上贴“门”
,窗上贴“窗”
,柜子上贴“柜子”
,连碗橱里的碗都标了“碗”
字。
她认字比同龄孩子早,全是她妈这么教出来的。
如今,她也拿硬纸板做字卡,一张张教孩子认字。
那些手势那些语气,隔了一千多年,她做的和她妈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岁岁还在翻字卡,嘴里念念有词:“娘,爹,家,狗,日……“数到“福”
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是忘了,又自己回忆了一会儿。
谢南枝站在窗前没有动。
她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赶紧眨了眨眼。
如今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好好的。
她妈看不见她教岁岁认字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这儿带着一群古代的女人办什么育儿园。
她妈知道的最后一个关于她的事,是她每天在儿科医院上班,三班倒,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如今她穿越了,做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这份奋斗的日子,她妈永远也瞧不见了。
“南枝?”
邓木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南枝把窗关上,转身时脸上已经摆好了笑。
邓木生坐在条凳上看着她,岁岁已经窝在他怀里了,小姑娘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绿豆汤再不喝就凉了。”
邓木生说。
谢南枝走过去,端起自己那碗绿豆汤,三两口喝了。
汤早就不冒热气了。
她从邓木生怀里接过岁岁,小姑娘已经迷糊了,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手里的字卡啪嗒掉在地上。
谢南枝抱着女儿往床铺那边走,邓木生起身去吹灯。
屋里暗下来那一瞬间,谢南枝把岁岁轻轻放在被褥上,替她盖好那床被子。
黑暗里她伸手摸了摸岁岁的额头,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
一个月后。
春日,天晴。
天不亮谢南枝就起来了,把昨天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清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