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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启航（第2页）

“还没走过。听说是丘陵多，比西边难走一些。我带上柴刀和绳子，遇到陡坡也有办法过去。”

“那你自己小心。遇到下雨就找地方避着，别硬走。”

杨芷幽又掰下一片发黄的菜叶扔进簸箕里，指尖上沾着一小块湿泥。

陈海抬起头来：“姨又要走了？”

“对。姨要出一趟门。”

陈海想了想：“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捡一根树枝？比这根粗的，不容易断的那种。”

他举了举手里那根细弱的小棍，稍稍用力一弯就折成了两截。

苏文茵在他面前蹲下来：“好。姨给你找一根结实点的。”

她想了想又问：“想要多粗的？”

陈海张开两只手比了一个大概的长度和宽度。苏文茵认真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回屋去收拾行装了。

她先把那封信重新从木盒里取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信叠好放回盒中，开始清点包裹里的物品。干粮、水囊、火种、柴刀、绳索、替换的草鞋、几块包东西用的油布——她把每一件都检查了一遍，折叠整齐后放入一个旧的蓝布背囊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她背着那个背囊出了门。经过桂花树下时她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的树干。头顶的天空是浅灰色的，还没有完全亮开，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极淡的橙红色光。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寒气和草木根茎在土里缓慢呼吸的气息，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短促的白雾，散得快，像一小撮盐粒溶进水里。

她走出院门，沿着田埂朝西南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土经过一夜的霜冻之后变硬了，踩上去不会留下深深的脚印，只会在表层留下一道浅淡的压痕，像一层薄冰被踩碎后留下的细碎裂纹。路两旁还残留着新年的红纸屑，昨夜被风贴着地面吹散了，在田埂和沟渠的边缘零星地分布着，沾着霜花，像细碎的红色花瓣镶在那些干枯的草根和泥块之间，从缝隙里露出来，在灰白色的晨光中显眼而短暂。她走过之后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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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正月十四。

试验处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比前些天旺了一些。陈远坐在炉边，把从湖南发来的信看了第二遍。信是王五转的，内容很短：“苏已出发，向西南方向。”

他看完后把信折好收进抽屉。

冯墨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绘的图纸：“西山那边改了通信设备的几处线路，这是改后的草图。你看看。”

陈远接过来展开看了一会儿：“改了之后信号稳定了多少？”

“还没有完全测试完，但前两次试发都顺利。距离没有明显增加，但信号中断的次数减少了。”

冯墨在桌对面坐下，“春天之后海上的能见度会变好，到时候再做一次远程测试，看看能不能达到你当初定的那个距离。”

陈远把图纸放在桌角：“不急。先把基础打牢，别的慢慢来。”

冯墨注意到他桌角多了一个新的铁皮匣子——比放核心记档的那个小一些，漆色更新，盖面上还没有划痕。那是一批新做的通讯记录和备航清单，正在慢慢累积成一套可以对应存档的资料，还没有产生足以填满它的厚度。

“那个匣子放的什么？”

冯墨问。

“旅顺新船的年度航行记录和备航清单。”

陈远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以后会越攒越多，先备着。”

冯墨没有再问，站起身准备回西山。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开春之后，旅顺的海面不会像冬天这么安静了。”

陈远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合上之后陈远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来，看了一眼图上那几个铅笔画的圈——经过整个冬天的沉淀和沉淀，他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那幅海图上的那几个圈连成了一条弧线，起始端在上海，末端落在第三岛以南约三十海里的位置。他还不知道这条弧线延伸多远，薛超明天出海跑完那一趟之后，应该能给出更清晰的判断。

他伸手合上那幅海图，没有做任何新的标注。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正月的冷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尚未沾染春意的空气。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青砖地面和几簇被雪水浸湿的枯草。墙角那几处残留的雪堆正在缓慢地收缩着边缘，融化的水珠沿着砖缝缓慢渗进泥土里，在砖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些水迹和湿痕缓慢变化的轮廓，然后关上窗户，回到了书桌前。那里摊着海图、新匣子和一封已经写好的回信，正等着信差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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