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把脸,准备吃饭吧。”
老人对陈海说,“让文茵姨带你去。”
苏文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目光沉静。听到老人叫她的名字,她微微点头,走过来牵起陈海的手:“海儿,跟姨去洗洗脸,换件干净衣裳。”
陈海看了看母亲,杨芷幽朝他点了点头。他便乖乖跟着苏文茵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杨芷幽和老人两个人。
老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道:“芷幽,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杨芷幽坐直了身子:“您请说。”
“远儿当初让你去那座岛上,是他做的一个安排。”
老人的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那座岛是个孤棋,放在那里,保得住是后路,保不住也是掩护。现在它保不住了,但人回来了——这就是最要紧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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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芷幽听着,没有说话。
“路上的人,我都会安置好。”
老人继续说,“西边那片院子里能住四五十个人,剩下的可以分散到附近的村子里,以亲戚的名义落户。官府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来查。”
“多谢您。”
杨芷幽的声音有些发涩,“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是我添麻烦,是远儿给你们添了麻烦。”
老人打断了她,“他是我儿子,我替他收拾善后,天经地义。”
杨芷幽低下头,没有接话。
老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暮色,背对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芷幽,路上走了这么多天,你辛苦了。好好歇一歇。日子还长。”
杨芷幽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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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宅院里安静了下来。
苏文茵安顿好陈海,没有回自己分到的屋子,而是去了东厢房。那里是老人安排给她独用的房间——地方不大,但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方砚台、几支笔和一小叠白纸,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把随身携带的几本账册和名单拿出来,一本地平摊在桌上。这些年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走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理账。账目理清楚了,心里才能踏实。
油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她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
她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空白纸上誊录新的账目——福建到湖南这一段路上的开销、损耗、剩余物资、人员增减。每一笔都写得极仔细,字迹工整而清晰,没有丝毫潦草。
写到一半,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有人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两声门。
“进来。”
门被推开,是陈远的父亲。老人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放在她的桌角上。
“晚上凉,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苏文茵有些意外,起身行礼:“多谢陈老爷。”
老人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边,扫了一眼那几本摊开的账册,目光停在了她誊录的那页纸上。
“这是从福建到湖南的全部开销?”
“是。包括路上的粮米、药材、向导费用,还有几笔应急支出。”
苏文茵说,“目前还剩余一些,但不多。需要尽快补充。”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文茵,远儿在信里提过你。他说你算账算得准,能算别人算不到的地方。”
苏文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懂你们那些大事。”
老人继续说,“但过日子也好,做大事也好,账目是根。账乱了,什么事都立不起来。你既然到了这里,我不把你当外人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东边那间库房,里面存了些东西。你有空去看看,理一理,做个清单给我。”
苏文茵看着那串钥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串钥匙交到她手里,意味着老人信任她。不是客套的、表面的信任——是真的把要紧的东西交给她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