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低下头,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这的确是一份合同。
没有任何抄写员抄写,每一个单词都由洛克亲笔写下。
可这和她从前签署过的任何一种商业合同都不一样,用这个时代的语言来说,这是一份契约。
一份婚姻契约。
第182章
洛克草拟的契约,不是这个时代惯常的婚姻文书,更像是一份薇薇安那个时代的协议。上面规定:
双方在订立契约以前取得的财产,仍归各自所有。
婚后由任何一方独立购置的产业,也不因婚姻而自动归属于另一方。
涉及双方共同利益的财产,必须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处置。
任何一方都无权干涉另一方的思想、信仰、通信与正当行动,更不能借婚姻之名,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
……
其中最引起薇薇安注意的,是关于解除契约的条款。
若任何一方明确撤回维持共同生活的意愿;
若死亡使契约失去一方;
又或者,这段结合开始威胁任何一方的生命、健康、财产、自由与安全,那么,这份契约便可终止。
契约的解除,不得令任何一方因此丧失原本拥有的财产与自由。
“洛克!”
薇薇安抬起头。
洛克正安静地看着她,“你愿意签下这份契约吗?”
薇薇安半天没说话。
羊皮纸上没有这个时代的婚姻要求,洛克没有要求她交出财产,没有要求她服从,他按照他对她的理解,为她创造出了一种婚姻形式。
他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她描述的婚姻可以和“求爱”
期一样,但他努力尝试着成为能够与她共同生活的人。
用他和她都能接受的方式。
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原则,也没有敷衍她,而是找到了一种既不违背自己,也不会伤害她的方式去爱她。
这是洛克给她的情书。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薇薇安才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我要提醒你,你说过你有办法不要孩子,我不知道你的办法是否有效,”
洛克的声音依然冷静,“可如果有了孩子,恐怕我们就要有一个被教会承认的婚姻,而被教会承认的婚姻,是无法自由解除的。你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吗?”
薇薇安抱紧了肩膀。
历史上的约翰·洛克没有孩子……
她心里掠过一丝宽慰,本来她也害怕怀孕和生产,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就意味着她不用面对那种危险。
很快,她又为这种轻松感到愧疚。洛克在认真地为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考虑未来,而她却因为那个孩子不会到来而感到庆幸。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历史的记载意味着什么?
是她从来没有怀孕,还是孩子没活下来,还是他们签订的婚姻契约终止了,他们最终分开了?
可历史只记录它看得见的东西。它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桌上的两份契约,也不知道洛克刚才叫她薇薇安。
既然她已经来到这里,历史,就不再是一份判决书。
薇薇安拿起羽毛笔,笔尖沾满墨水,悬在纸张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洛克。”
薇薇安的声音低了下来。“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她将羽毛笔放了回去。
“几天以前,我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和你……我从一个人身上,寻求了安慰。”
可是,那一晚真的只有安慰吗?为什么此刻她还记得杰里米的紧张,记得后来他逐渐不再慌乱,也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放下了全部戒备。
她对杰里米是怎样的感情?
那一晚如果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或者阿尔芒,她或许可以把欲望和爱情区分清楚。
可那一晚是杰里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