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伴了她很多年,她见证了他从少年成长为男人的过程。他知道她的秘密,愿意保护她,也把他的忠诚、生活和未来都交给过她。
而她对杰里米的亲近和保护欲,只是像家人一样吗?长久相处形成的依恋,身体的吸引,被他毫无保留地需要的时候满足,以及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她爱洛克,想和他交流,想被他理解,想让他成为自己公开或者秘密意义上的伴侣。
但她无法想象和杰里米以夫妻身份生活。
一个残忍的真相是,她爱洛克,愿意嫁给洛克;她也爱杰里,却不愿意嫁给杰里米。
如果她是个贵族男人就好了,可以娶洛克,再把杰里米安置在另一所房子里……
薇薇安掐了自己一把,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现在,我意识到我不是把他当成一个能够安慰我的男人,我选择他,因为我信任他,因为我想要他,至少那一晚,我是愿意的。他也是。”
她停下来,洛克没有打断她。
“我不后悔那一晚,我后悔的是,我知道他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而我也明知道自己无法给他婚姻,无法给他任何明确的承诺,却还是接受了他。
后来,我试图补偿他。可是同他所付出的相比,那些补偿微不足道。更糟糕的是——我觉得体验很好,我真的从中得到了快乐,这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卑劣。”
承认这句话,比承认那件事本身更加困难。
“洛克,我不愿意瞒着你,更不愿意让你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签下契约。”
洛克沉默片刻,也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他绕过书桌,来到她面前。
“薇薇安,我需要问你几件事。”
“好。”
“那个人当时是否清醒?”
“是。”
“他是否明确同意?”
“是。”
“他是否知道,你无法向他许诺婚姻?”
“他知道。”
洛克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能够拒绝你吗?”
“我……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你觉得自己卑劣。”
洛克的声音仍然温和,“快乐本身既不能证明你的行为正当,也不能证明你因此变得卑劣。我们应当问的是,你是否欺骗了他,是否强迫了他,是否利用了一种使他无法自由拒绝你的权力。”
薇薇安的喉咙发紧。“那么,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我无法替你做出这个判断,但我不认为,一次可能的错误会取消你得到尊重,或者被人爱的资格。”
薇薇安怔怔地望着他。
洛克握住她的手。“你曾向他作出过任何会妨碍我们订立这份契约的承诺吗?”
“没有。”
“那么,这件事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可是他……”
薇薇安低下头,“我还是觉得亏欠了他……”
“你确实欠他一些东西。”
洛克看着她,目光沉静。“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你能够给予什么,无法给予什么。如果财产能够让他拥有选择,那么可以给他财产。”
薇薇安的眼睛再次发热,她没有提到杰里米的名字,洛克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缓缓点头。“我会的。”
洛克松开手,退后一步。
薇薇安重新拿起羽毛笔,在下半张纸上,将那些条款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遍。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她拿起削羽毛笔的小刀,刀锋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割出一道参差起伏的曲线,将纸张分成能够彼此拼合的两部分。
薇薇安拿起其中一份,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薇薇安·布雷特。
她拿出爱略特小姐的印戒。她看了一会儿戒面上的纹章,又将它放了回去。
随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另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黄铜印戒,刻着经过精心设计的双扭线。两条曲线彼此交错,曲线左侧利用银面高低与抛光角度,隐藏着一道笔直而坚硬的线,迎着光,呈现出一个代表布雷特的字母“B”
。
她将暗红色的封蜡滴在签名下方,将这枚印戒稳稳压了上去。留在封蜡上的双扭线,像一个象征无穷的符号∞。
另一边,洛克也已经在第二份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约翰·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