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想待在卧室里。
她披上外袍,去了小会客室。在门口停了停,她还是没进去,又转而去了书房。
在橱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瓶白兰地,这是法国的合作伙伴送来的。薇薇安不喜欢烈酒,平日里只拿它招待客人,偶尔受寒时才喝上一小杯。
可今晚不同。
她拿上酒瓶和杯子,提着烛台,沿着楼梯一路下到了厨房。
厨房里的女仆和帮厨都回房睡觉了,只留下壁炉里尚未熄尽的余火。薇薇安确认周围没人,才做贼一样推门走了进去。
说起来很矛盾,在这个讲究尊卑秩序的社会,身份高的人,反而没有随心所欲的自由。
至少薇薇安是这样觉得的。
仆人们有一种固执的责任感。如果女主人亲自走进厨房寻找食物,等于在说厨娘没做好自己的工作。假如女主人要是自己动手做饭,更是对整个厨房工作的否定,厨房里所有人都会惴惴不安,脸上无光。
为了不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失职,薇薇安这些年很少踏进厨房。她学会了在这个时代的框架之内,尊重每个人对职责和体面的理解。
她需要什么,先告诉贝思,再由贝思传话。有时候贝思一个人做不来,还要和女管家说,女管家去安排,最后再由贝思送到薇薇安面前。
人们觉得这才是正确的秩序,毕竟宅子越大人越多,规矩也就越多。
薇薇安很怀念现代的日子。
那时父母睡下,她悄悄溜进厨房,打开冰箱寻找食物,再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听着机器低低地轰鸣,享受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夜晚。
而这个时代,拥有一间宽敞、干净、设备齐全、方便的厨房本身就很难。她努力了好久,等到终于拥有了这样一间厨房,却失去了在里面逗留的自由。
今晚没人,她可以为所欲为。
薇薇安把烛台放在桌上,四处翻找了一阵,很快发现了用布盖着的烤鸡,还有篮子里的几只小面包。
鸡肉还是温的。大概是厨娘睡前才烤好,准备留作第二天的食物。
让她们怀疑厨房里进了老鼠吧。
一只大老鼠。
薇薇安心安理得地撕下一只鸡腿,又拔开白兰地的瓶塞,往小酒杯里倒了大半杯。
浓烈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薇薇安仰起头,一口喝掉半杯白兰地,火焰灼烧喉咙,一直烧进胃里。
她咳了两声,又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发出满足的喟叹。
厨房有几扇位置很高的小窗。雨水沿着玻璃流下来,又下雨了。
这两天过得比一个月还漫长。
牛顿的愤怒,洛克苍白的脸,酒馆里的喧闹与恭维,杰里米生涩的吻和近乎虔诚的拥抱,科特沃斯夫人的眼泪……
薇薇安又喝下一大口酒。
她想念电视。
或者一部手机。
可拿来做什么呢?这里又没有网络。她自嘲地笑笑,又咬了一口鸡腿,嘴里还含着鸡肉,肩膀先抖了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
莉斯站在门口,肩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衣,头发落下来披在肩上。
薇薇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午夜了。
她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莉斯,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你。”
莉斯走了进来。
薇薇安举起酒杯,“那正好,敬两个睡不着的人。”
说完也不等莉斯回应,顾自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莉斯皱起眉。“你从来不会在晚上这样喝酒。”
她伸手拿走薇薇安的杯子。
薇薇安兴高采烈地举起鸡腿。“你要不要吃一点?”
她又拿起篮子里的一只小面包,递到莉斯面前。“还有这个。玛丽烤的,对不对?特别好吃。”
莉斯接过面包,没有吃,只把它放回桌上。“我吃过晚饭,也刷过牙了。你不是总说,晚上刷完牙以后不能再吃东西吗?”
薇薇安歪了歪头。“对哦。”
她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桌子。“我和你说过洛克去给大使夫人治牙的事……没有好用的牙刷和牙膏,只是我讨厌这里的诸多理由之一。”
她低下头,把鸡腿上最后一点肉咬下来,随手将骨头丢到盘子里,又伸手去拿酒瓶。莉斯阻拦,她便从莉斯另一只手里抢回了杯子。
“爱略特。”
莉斯按住酒瓶。“你喝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