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抿嘴笑了,这么说,她仍然是薇薇安,因为她拥有薇薇安的过去与记忆,拥有同一个延续至今的意识。
但她很快又皱起眉,“可如果我知道另一个人的过去呢?有人把她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我。我知道她的出生,知道她的父母,知道她小时候发生过什么,这会让我成为她吗?”
“不会。知道一件事,与记得自己经历过那件事,不是一回事。”
洛克回答得毫不犹豫,“你可以知道凯撒在元老院遭遇了什么,但那不会使你成为凯撒;相反,如果凯撒的意识进入屋大维的身体,仍记得元老院里发生一切,也清楚地知道那是自己亲历的过去,那么拥有屋大维身体的那个人,在人格上就是凯撒。”
薇薇安沉默片刻,把今天在科特沃斯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洛克。
洛克先是露出惊喜。“你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
可薇薇安高兴不起来,神情还多了几分忧虑。
洛克眼中的喜色也渐渐淡去,猜测地问,“所以,你担心自己其实是达玛丽丝·安德鲁斯,而不是你记忆里的爱略特?”
她不是怀疑这个。可引起她怀疑的原因,她不能说……
好在洛克的回答让她不再困惑。虽然名字、身体、时代,都变了,她依然拥有薇薇安全部的记忆,这一刻的她也确定她经历过现代的那些过往。
那么,此刻的她就还是那个现代女人,薇薇安·布雷特。
从来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她也没在任何书本上读到过这些东西。
薇薇安看着洛克。
他是历史上的那个哲学家,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第一个相信她荒诞的故事,帮助她在陌生时代活下来的人。
她想要忘记的人,偏偏又最能懂她。她刚刚险些失去自己,又是他亲手把她找了回来。
上帝同她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
“谢谢您,洛克先生。”
薇薇安轻声说。“我没事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天已经很晚,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听到她委婉的逐客令,洛克没有起身。“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薇薇安很意外。从前,洛克偶尔也会留宿在她的宅子里。可自从她提出渴望身体上的亲密以后,洛克就对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情形避之不及,避免独处,有很多次,他会刻意让房门敞开,更不用说主动提出留宿了。
“恐怕不太方便,洛克先生。”
薇薇安拒绝了。
“我可以住在客房,我只是担心你今晚独自一人。”
薇薇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曾经那么希望把洛克留在身边。哪怕不是伴侣,也可以是朋友,是家人,是一个能在她生活里经常出现的人。
她曾经一遍遍要求他为自己让步,要求他认同她的欲望,接受她对亲密关系的理解。
可现在,她不再想那些了。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约翰·洛克。他关于权利、政府与人的著作尚未完成,也还未传遍欧洲。那些后来受他影响、同他争辩,或者反对他的哲学家,大多还没有出生。
这个男人自己也不知道,他会成为怎样的人。
可薇薇安知道。
“您回去吧。”
不等他回答,薇薇安就摇了铃,对应声而入的女仆说,准备马车,送洛克先生。
洛克站起身,看了她很久,好像想从她脸上找出是什么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她。
“爱略特——”
“马车已经在准备了,洛克先生。”
薇薇安打断了他。
她带着仆人一直送到门外。
洛克登上马车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薇薇安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双手却藏在裙褶间,紧紧攥在一起。
马车驶入夜色。
薇薇安松开被掐疼的手指。
她不会再要求他为了自己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送走洛克,夜已经很深了。
薇薇安回到屋里,贝思服侍她换下外衣,又替她拆了头发,便听她的吩咐去睡了。
薇薇安坐在卧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房间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床铺也重新整理过,厚厚的羽毛褥子平整柔软,床帐安静地垂落下来,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