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一个年轻人站在树下,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冷峻、肃穆,庄严,又深不可测,让她想起冰山……
原来,她早就见过牛顿了。比弗利特大街的集市更早,比三一学院的讲堂更早。
只是那时,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熟悉开着花的苹果树,也不会想到,那个大半夜站在树下的年轻人,就是艾萨克·牛顿。
薇薇安懊恼地抬起手,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她怎么会没有认出来?史密斯太太已经告诉她这些是苹果树,还有那些精妙的π的算法……
可是——
她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牛顿的老家在哪儿,也不知道牛顿母亲的名字,更不知道牛顿母亲改嫁,史密斯太太的儿子不姓史密斯……
而且这个时代到处都是苹果树,她自己的院子里就有,根本不会产生特殊联想,况且那时的牛顿还只是一个性情孤僻的硕士生,在乡下躲避瘟疫。
难怪牛顿会问她是否行医。当时,她还奇怪他怎么会知道。
因为牛顿记得她,他认出了那个治好了他母亲的医生助手。正因如此,母亲病重时,他才会写信给她,希望她能像从前一样,再一次救下史密斯太太。
可是这一次,他甚至没等到她的回信……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牛顿失去了母亲,他的朋友“布雷特先生”
也杳无音讯,刚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回到剑桥,又因为一个错误,被胡克在伦敦的学者圈里公开嘲笑。
他那样骄傲敏感的人,要怎么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薇薇安转身走出房门,让马夫把马牵出来。
杰里米跟在她身旁,“先生,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嗯。”
她接过缰绳,踩住马镫,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远处灰白的天幕。
冬日的冷风掠过她的帽檐。
“去剑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尽管一路上都想着牛顿,离剑桥越来越近,薇薇安却开始犹豫了。
她真的应该去见他吗?如果牛顿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她的出现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却有着虚假身份的朋友;和一个没有出现,却至少在他心里是真实存在的朋友……
哪一个带来的伤害更小?
薇薇安决定先低调地去看一眼,只要确认牛顿还好,她就离开。
他们抵达剑桥时,天空正飘着细雨。冬日的雨不大,密密地落下来,织成一片灰白的网。
薇薇安没有直接前往牛顿的住处,她将帽檐压低,谨慎地沿着学院的小径慢慢走着。
远处钟声响起,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穿过庭院,很快消失在廊柱后面。
薇薇安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径前方,出现一道瘦削的身影。那人披着绯红色的教授袍,一头凌乱的灰白长发,未经梳理垂过肩头。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薇薇安开始还以为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教授。直到她注意到,那人没有用木棍当拐杖支撑身体,而是在地上写字。
他低着头,走出几步就停下来,用木棍在碎石路面上划出一些符号。有时刚写下几笔,便站在原地思索;有时又俯下身,抹去其中一段,重新写过。
经过的学生纷纷避让,没有人上前问候,也没有人踩过他留在地上的字迹。
薇薇安心口一紧。她退到廊柱后面,杰里米心领神会地也藏了起来。
那人的鞋跟已经磨损,长袜的系带也松开了,绯红教授袍的下摆被雨水浸湿,贴在腿侧。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低着头,一边缓慢地向前走,一边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算式。
薇薇安望着他的背影,心跳越来越快。是她看错了吗?那种彻底忘记周围一切的专注……可那头白发……
“小姐。”
杰里米在她身后低声问。“我们要去牛顿教授的住处吗?”
“不。”
薇薇安仍旧望着小径尽头,那一抹绯红已经转过拐角,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去玫瑰酒馆。”
他们在玫瑰酒馆住下。杰里米替她向科特沃斯送去拜帖,回来时带来了肯定的答复。
薇薇安在酒馆专门为自己保留的房间里换回女装,又让人雇来马车,前往科特沃斯家。
科特沃斯夫人一如既往地热情,一见到薇薇安便拉住她的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们了。”
又吩咐仆人准备房间,要薇薇安多住几日。
薇薇安笑着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