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见科特沃斯先生。夫人解释说,他正在接待一位客人,等送走对方便会过来。
小会客室里温暖明亮。
科特沃斯夫人和达玛丽丝陪着薇薇安闲聊。达玛丽丝黏在她身边,不停追问她在法国的经历,问法国贵妇的样子,问薇薇安有没有见过凡尔赛宫,又问法国男人是不是比英国男人更会说话,更会讨女士欢心。
“他们的确更会讨女士喜欢。”
薇薇安脑海中浮现过阿尔芒的身影,他前一段时间也来了伦敦,现在在贝特顿先生的剧团演出。但她没有去看他的剧。
“至于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那就不一定了。”
达玛丽丝笑得伏在她肩上。科特沃斯夫人无奈地摇头,也看着她们笑起来。
薇薇安的心变得很柔软。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真是无法解释的事情。有些人即使认识许多年,依然距离很遥远;有些人却好像天生就距离彼此很近。
她和这一家人就是这样。即使当初不是他们救了她,只是一次偶然的宴会或拜访中相识,他们也仍然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会客室的门开了,走廊里传来科特沃斯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两个人从小会客室门外经过。
房门打开,科特沃斯陪着那位客人出现在门口。屋里的三位女士同时站起身来。
薇薇安看了那位客人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在科特沃斯夫人与达玛丽丝身后。
可科特沃斯已经看见了她。
“牛顿先生。”
他侧过身,向客人介绍道:“这位是爱略特小姐,我们家的一位朋友。”
他又向薇薇安介绍,“这位是牛顿先生,三一学院的教授。”
如遭雷击。
薇薇安的一生中,有过许多紧张到无法呼吸的时刻。在她原本的时代,面试,第一次独自向整个管理层展示项目方案,在会议桌前面对最难缠的客户……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她(以为她是)第一次面对牛顿;第一次穿着男装与人交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将她送上绞刑架……
可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大脑一片空白。
“牛顿先生。”
薇薇安听见自己轻声唤出这个名字,机械地行屈膝礼。
眼前的人是牛顿。
却不是她记忆中的牛顿。
一头深色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银灰长发,也许是因为出门见客,他将头发束在脑后,仍有毛躁的碎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侧。
雨中的那个“老人”
,果然是他。
薇薇安知道牛顿的头发是灰白的,她在历史书上见到的画像就是白发。可那是中年的牛顿,那是写完《原理》之后名声大噪的牛顿。
现在的牛顿,才三十多岁……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两条眉毛依然习惯性地拧在一起。
“爱略特小姐。”
牛顿向她微微俯身,语气客气而疏淡。
这是薇薇安第一次女装出现在牛顿面前。
她设想过将来她或许会用爱略特小姐的身份,重新认识牛顿。
但绝不是现在。
“布雷特先生”
还没有死,爱略特小姐也不应该出现在牛顿面前。
心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直起身,依旧站在科特沃斯夫人身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的边缘。
牛顿的视线掠过她垂在身前的手,又抬起眼,向科特沃斯夫人和达玛丽丝致意。之后,他便同科特沃斯告辞,转身离开。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里,薇薇安长出一口气。
还好,牛顿没有认出她。
薇薇安来到小会客室的窗边,看见科特沃斯与牛顿站在门前的台阶下。牛顿接过仆人递来的帽子,在戴帽子的一瞬,他忽然抬起头,朝楼上的窗户望了过来。
薇薇安迅速闪到一旁,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再次向外看去。
牛顿已经转身走向院门,科特沃斯仍陪在他身侧。经过馬廄附近时,牛顿侧过头,向馬廄方向看了一眼。
杰里米远远地从那里走出来。
牛顿抬手碰了碰帽檐,又转头同科特沃斯说了句什么。随后,他没有再停留,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薇薇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侧过头,发现达玛丽丝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窗边,正同她一起向外看。
“他是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