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洛克将羽毛笔放回笔架,淡淡道:“我的大人与法国方面的约定已经完成,我只负责将最终的消息转交出去。”
薇薇安下意识地皱眉,她一直不习惯洛克在只有他们两人时,依然称沙夫茨伯里MyLord,“我的大人”
。
她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这样说,私下与莉斯、南希谈起时,她说的通常只是theEarl,“伯爵”
。
“我还以为你已经远离政治了,毕竟你来法国,是因为——”
“我来法国,”
洛克打断她,“是因为继续留在英国,只会使我成为他们攻击伯爵的工具。”
“他们认为那本小册子是你写的!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能传播得那么广?伯爵手下的那些人只顾着利用它,他们在乎过你的安危吗?”
“爱略特。”
洛克的眼中掠过一丝愠色。“小册子的传播没有错。”
“没有错?”
“如果议会试图让全国臣民宣誓,永远不得寻求改变教会与国家制度,那么臣民至少有理由知道,自己将被什么约束。”
洛克的语气依旧克制,但薇薇安知道洛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表明他非常坚决,没有任何退步的余地。
“所以你认为这一切都值得?哪怕你因此被迫离开英国三年多?”
洛克垂下眼,没有回答。
薇薇安望着他苍白的脸,心情复杂。洛克身上一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薇薇安以为以前他是没有办法才帮伯爵做事,这几年她才意识到,那也是他的理想,虽然在她眼中,从医和从政是两回事,但在洛克和更多这个时代的人显然不是这么看。
可如果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么她当初付出的那些,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薇薇安想起那些惶恐不安的日子,时时担忧洛克的安慰,又因为她与伯爵一派的关系不断受到监视和盘问,还有那些对她个人的羞辱和造谣。
她出售全国的咖啡馆,重新安排资产,转移生意,将财富和名字藏进信托与海外投资里。
从结果来看,这场法国之行客观上帮她完成了计划内的转型,她从一个全国闻名的女商人,变成了一个低调、无名,却仍然富有的女人。
可结果是好的,不能反推出动机也是正确的,那些彻夜难眠担惊受怕的日子可都是真实存在过的。现在,那些又算什么呢?替洛克的理想买单吗?
薇薇安沉默片刻,不甘心地确证:“所以,你在法国期间也一直在替伯爵做事?”
“是。”
洛克没有否认。“但我只负责联络,将法国方面愿意提供的支持与交换条件,转告给罗素大人,他们同意以后,合作便完成了。”
“合作?”
“如果我们能缓和对法国以及约克公爵的反对,法国国王将提供资金,支持我们反对丹比伯爵。”
他说的是“我们”
……
薇薇安努力消化着洛克的话。丹比试图让王室摆脱议会的控制,也试图减少查理二世对法国金钱的依赖。从法国的立场来看,丹比是敌人。
沙夫茨伯里被关进伦敦塔,丹比功不可没。伯爵出狱以后,首要目标就是扳倒丹比。沙夫茨伯里一直想把天主教势力逐出英格兰,因此才阻止信奉天主教的约克公爵继位,
而法国,正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天主教君主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不到有一天,沙夫茨伯里伯爵竟会和路易十四合作。薇薇安想起洛克对凡尔赛宫的喷泉称赞不已,而路易十四也赞同洛克的称赞。当时她没细想为什么洛克能去参观法国皇宫,原来如此……
“爱略特。”
洛克抬起眼,察觉到她的脸色很难看。他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但如果你要问我的立场——是的,我与我的大人立场一致。虽然有些时候,我并不赞成他过于激进的做法。”
他的手掌依旧温暖,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静。薇薇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和我一起回英国,好吗?既然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好。”
洛克答应得很爽快。薇薇安却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回去以后呢?
他们在法国都没有解决的问题,难道横渡海峡,那些问题会自动消失吗?
“那么,你想好我们以后要怎么相处了吗?”
洛克握住她的手松了松,“你仍然坚持需要身体上的亲密吗?”
“当然。”
薇薇安回握住他的手。“所以,我还是无法接受我们永远维持现在这种关系。”